鱼缸周遭,几道只有夏知柠能听见的、细碎又活泼的“声音”,叽叽喳喳地涌进了耳朵:[快看快看,那个女孩还在看我们耶!]
[是在找灵感吧~经常有年轻人来饲养官家里,都会盯着我们瞧,肯定是因为我们太好看啦!]
[她也是来帮饲养官画画的吗?]
[不知道诶……等会儿看看饲养官会不会也给她厚厚的信封吧~]
[哎呀,第一次来还能笑呢,以后说不定要偷偷哭鼻子喔。]
[就是就是,饲养官让学生画画的时候,表情可——凶——啦!]
夏知柠背脊一僵。
这些鱼……是在聊天?
把自己当成了周崇山的学生?
而且听起来,周崇山经常找学生来“画画”,还会付钱……
这分明就是——让学生替他当枪手!
夏知柠趁着周崇山背身倒茶的间隙,迅速凑近鱼缸,将手机屏幕贴在玻璃上,上面是钟曼青学生证的照片。
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各位鱼友,帮个忙。见过这个女孩吗?她来过这儿吗?”
鱼缸里,一条年岁最长的龙鱼缓缓摆尾,游近玻璃。
它的眼神在鱼类中显得格外沉静睿。
[她?我记得。]
龙睛金鱼的吐息带出一串缓慢的气泡,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是最后一个敢在这里和教授大声说话吵架的人。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两脚兽幼崽。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夏知柠心下一紧:“他们为什么吵?”
龙睛金鱼转了个身,鳞片在灯光下泛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如同划开记忆的涟漪:
[女孩说,她给教授画了很多画,这次必须给她三十万。还说……如果不给,就把所有画的秘密都拿到太阳底下晒。]
它回忆着,[教授当时很生气,但是过了一会儿答应她了。]
三十万!
夏知柠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数字,与苏见雪供述中钟曼青奶奶急需的三十万医药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真相的轮廓在夏知柠脑海中骤然清晰。
周崇山不仅具备杀人动机,他与死者男友翟辰之间看似“提携”的关系,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极不自然的阴影。
但是得拿出证据证明。
就在周崇山以为警方问询即将结束时,夏知柠忽然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
“周教授,您现在和翟辰同学,联系还密切吗?”
周崇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几乎同时,夏知柠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后方同事发来的即时查询结果——
翟辰近年来参与的多个小型画展与艺术项目,其隐晦的资金来源均指向与周崇山有关的文化公司。
“钟曼青曾是我最看好的学生。”
周崇山放下茶杯,笑容里带着师长式的温和与遗憾,“翟辰这孩子,对她一往情深,这几年一直走不出来,这份痴情……实在让人动容。”
“我作为老师,于公于私,关照一下他的艺术发展,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夏知柠不再追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明白了。”
另一边,纪书昀的目光早已如探针般扫过整个客厅。
他的视线在书柜某一层稍作停留,那里有几本心理学著作格外显眼。
“周教授对心理学很有研究?”纪书昀仿佛随口一问。
“身为教育工作者,总要多涉猎一些,才能更好地理解学生,引导他们。”
周崇山回答得滴水不漏,笑容无可挑剔,“广泛阅读,也是为学生做个表率。”
纪书昀不置可否,脚步自然地挪到阳台门边,那里立着一套专业钓具。
他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一卷颜色独特的编织鱼线。
“装备很专业。这种高强度的PE编织线,国内可不常见,是海钓用的吧?”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崇山。
周崇山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笑容加深:“这位警官好眼力。我偶尔出国采风,看到新奇的专业用具就喜欢带回来。”
“艺术创作,也需要从各种活动中汲取灵感,不是吗?”
他的每一句回答都像是在唠家常,非常的自然。
离开周崇山家,警车刚驶出小区,纪书昀便看向副驾的夏知柠:“有什么发现?”
“杀人动机基本坐实了。”
夏知柠快速将金鱼所说的“三十万封口费”转述给他,“钟曼青在敲诈他,他完全有理由灭口。”
纪书昀点头,但神色依然凝重。
夏知柠也叹了口气:“动机只是起点。最大的障碍是,案发时他根本不在写生队伍里,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远程操纵。”纪书昀眼眸锐利起来,对方可能又是一个高智商罪犯:“这类凶手在刑侦术语里,通常被称为幕后策划者或间接正犯&bp;。”
“他们自己不直接动手,而是利用、诱导甚至逼迫他人完成犯罪。”
纪书昀转动方向盘,朝山区驶去,“所以,我们现在的核心是找到证据,证明他曾经出现在犯罪现场,或者与现场的关键机关有直接联系。”
“柠柠,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两人连夜再次进山。
林间夜色已深,但案情紧迫,他们带来了周崇山、翟辰等案件关系人的清晰照片。
当夏知柠将周崇山的照片展示给一群夜行小动物时。
一只睡眼惺忪的蜂猴慢吞吞地凑近,看了好一会儿,细声细气地说:[这个两脚兽……有点眼熟。]
旁边的松鼠立刻蹦跳着补充:[对对!他以前常来!背着一个大盒子(画箱),坐在石头上一画就是半天。]
几只夜间活动的鸟类也纷纷确认:[是他……是很久以前了。好像,自从那个雌性两脚兽出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夏知柠心中一动,但立刻冷静下来。
周崇山是艺术学院的教授,来山里写生采风很正常。仅凭以前常来,还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她俯下身,将照片举到蜂猴面前,声音放得更轻:“那么,在出事之前,他最后一次来山里时,有没有做过什么……和平时画画不一样的事情?”
“比如,有没有在哪个地方,特别长时间地鼓捣什么东西?”
“或者,有没有带走或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