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探索先遣队在晨雾中悄然出发,带走了堡垒最精锐的一批战士和最前沿的科技装备,也带走了一份沉甸甸的期望与牵挂。
堡垒并未因此沉寂,反而像一台被注入更强动力的机器,在各个部件的紧密咬合下,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林默送走先遣队后,并未返回指挥室,而是径直去了医疗区旁边的特殊隔离间。
李柱的情况,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这种“污染觉醒”太诡异,也太危险,如果不能找到原因和应对方法,就像在堡垒内部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隔离间外,赵小雨正隔着观察窗,眉头紧锁地看着里面。
李柱被特殊的合金镣铐固定在床上,身上连接着几台监控仪器,此刻昏睡着,但眉头紧皱,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裸露的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细丝如同活物般游走。
“情况怎么样?”林默走到她身边。
“很不稳定。”
赵小雨叹了口气,指着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
“他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甚至脑电波,都处于一种混乱的周期性起伏中。
有时候会平静得像个普通人,有时候又会突然狂暴,体内那种被污染的能量会失控暴走,充满攻击性。
我们尝试用‘秩序共鸣仪’的低功率模式照射,配合抗污染药剂和镇静剂,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他捡到的那块‘污秽结晶’……就像是把一颗充满疯狂和掠夺欲望的‘种子’强行种进了他的身体里。”
“清瑶之前用青木之气探查过吗?”
“试过。”
赵小雨摇头,
“洛姐姐说,那股污染能量已经和他的生命力、甚至部分精神本源纠缠在一起了,强行剥离或净化,很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或者导致更糟糕的异变。
它现在就像……一种恶性的共生体。”
林默沉默地看着隔离间内昏睡的李柱。这个年轻人或许只是出于好奇和贪婪,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成为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杀了他,一了百了,是最简单也最符合末世生存法则的做法。
但……“污染觉醒”本身代表的威胁,以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关于“蚀”之本源与生物结合更深层次的秘密,让林默无法简单做出这个决定。
“继续观察和治疗,尝试所有可能温和的净化方案,重点是收集数据,了解这种‘污染共生’的机制。”
林默最终说道,
“另外,加强对内部人员的教育和检查,尤其是新加入者。
那种‘污秽结晶’的出现不是偶然,后山老林子那边,派一队可靠的人手,带上‘净化指示仪’,进行拉网式排查,看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东西,或者……产生这些东西的源头。”
“明白。”
赵小雨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首领,如果……如果最终找不到安全的解决办法,李柱他……”
林默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那就把他当成一个珍贵的‘研究样本’,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榨取所有关于‘污染觉醒’的信息。
然后……让他没有痛苦地解脱。
堡垒的生存和绝大多数人的安全,高于一切。”
赵小雨身体微微一颤,但最终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本能,但在末世,她更明白首领肩上担负的是整个堡垒数百上千人的生死存亡,有些残酷的抉择,无法避免。
离开医疗区,林默去了研发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和紧张。
巨大的工作台上,摊开着复杂的图纸、拆解开的仪器零件、以及各种闪着微光的材料样本。
杨启年正带着几个骨干,围着一台刚刚组装起来的、约莫半人高的复杂装置争论着什么。
那装置外壳由新旧材料拼凑而成,核心部分却闪烁着银灰色的“守望合金”光泽和“秩序之源”碎片特有的乳白微光。
“首领!”
杨启年看到林默,立刻兴奋地招手,
“快来!‘曙光-I型’区域净化阵列的初号机,刚刚完成第一次低功率联调测试!”
“曙光-I型?”
林默走上前,仔细观察这台看起来有些粗糙却结构精密的装置。
“对!借鉴了遗迹能量矩阵的部分原理,以微型化的‘秩序共鸣仪’为核心,外围串联了十二个经过特殊处理、能够引导和放大秩序能量的‘混沌源晶’节点,再以改良的‘守望合金’涂层导线连接,形成一个小范围的、持续性的净化力场!”
杨启年唾沫横飞地讲解着,
“理论上,这台机器的有效净化半径能达到五十米!
虽然耗能巨大,需要连接我们功率最大的柴油发电机或者未来的水力发电站,但对于净化小范围的严重污染、或者建立关键区域的‘安全区’,意义重大!”
他指着旁边一台显示器上刚刚测试时的数据曲线:
“看!在测试仓内模拟中度污染环境,启动后三分钟内,污染能量浓度下降百分之七十,精神干扰指数下降百分之八十五!
而且力场很稳定!
如果能解决能源和材料成本问题,实现小型化、阵列化部署,我们甚至可以在污染区边缘建立一条临时的‘净化走廊’!”
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堡垒的科技树,在获得了“守望者”遗产的启发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攀升。
“能源问题可以想办法,风力、水力、甚至未来如果能找到更高效的能源转化方式。”
林默肯定道,
“材料呢?‘混沌源晶’和‘守望合金’涂层的供应?”
“这正是我要汇报的第二个进展!”
杨启年脸上放光,拉着林默走到另一个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几个密封的培养皿和复杂的提纯设备。
“我们改进了‘混沌源晶’的合成工艺!
利用‘秩序之源’碎片粉末作为‘晶种’和能量引导模板,配合首领您提供的、更精纯的混沌原力进行最终‘淬炼’,不仅成功率从原来的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而且产出的‘混沌源晶’品质更高,能量结构更接近‘秩序之源’的稳定态!
我们将其命名为‘二代源晶’!”
他拿起一小块指甲盖大小、色泽呈现出更加温润深邃的暗蓝紫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晶体:
“看!能量活性更可控,对‘蚀’性能量的中和与净化效率初步估计提升了百分之五十!
虽然‘秩序之源’碎片消耗是瓶颈,但至少我们看到了大规模生产的理论可能!”
“至于‘守望合金’涂层……”
杨启年有些遗憾地摊手,
“我们分析了它的微观结构,简直巧夺天工,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完全无法复制。
但是!我们从遗迹带来的那些合金碎屑和刮取物中,提炼出了一种奇特的‘惰性因子’。
将这种因子以特殊工艺掺入我们现有的钢材冶炼过程,虽然达不到‘守望合金’那种变态的惰性,但能让普通钢材对蚀变能量的抗性提升两到三倍!
成本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我们已经将其命名为‘堡垒钢’,开始小批量生产,优先用于‘曙光-I型’的外壳和关键承力结构!”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林默心中欣慰,堡垒的“铸盾”工程,正在扎实而高效地推进。
有了更强的净化能力、更好的防护材料、更高效的能量结晶,无论是应对北方扩散的威胁,还是未来可能面对的其他挑战,底牌都厚实了许多。
“很好,杨工,辛苦了。
‘曙光-I型’尽快完成所有测试,拿出最终方案和物料清单。
‘二代源晶’的合成流程要严格保密,优化工艺,在保证首领……嗯,保证我自身状态不受影响的前提下,可以适当增加产量。
‘堡垒钢’的冶炼要稳步扩大规模,优先保障防御工事升级和关键装备制造。”
林默一一指示。
“是,首领!”杨启年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堡垒内部的管理和人员培养上。
先遣队出发后,日常防卫和外出搜索任务主要由雷虎留下的副手负责,但林默需要确保这个过渡平稳,并且通过这次事件(李柱污染觉醒)和先遣队的远征,进一步强化堡垒的内部凝聚力和危机意识。
他召开了多次不同层级的会议,亲自向骨干们传达了当前面临的外部形势(简化版)和内部发展的重点,强调了纪律、警惕和持续学习的重要性。
他让赵小雨和张大山牵头,在堡垒内开展了一系列关于“能量污染识别与基础防护”、“常见变异动植物特性及应对”、“基础急救与野外生存”的普及培训,鼓励有经验的老队员分享心得,要求所有青壮年必须参加。
他还抽空去了几次“学堂”,给那些眼睛明亮的孩子们讲述简化版的末世生存知识,以及一些关于勇气、责任和希望的故事。
看着孩子们认真听讲、踊跃提问的模样,林默心中那股守护的信念也更加坚定。
他们,才是堡垒、乃至人类未来的真正火种。
周伟的身体在稳步恢复,已经可以拄着拐杖短距离行走。
这个冷静的科学家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韩烈记录仪的深度破译和“秩序之源”碎片的研究中。
他与杨启年团队的合作日益紧密,提供了大量关于遗迹能量矩阵的宝贵数据和理论支持。
同时,他也开始整理“烛龙”组织已知的一些行动逻辑和技术特点,为未来可能的接触做准备。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去了一周。
这天傍晚,林默正在后山僻静处演练新领悟的刀法——尝试将“秩序微光”的净化意蕴与“湮灭”的锋锐结合,形成一种既能斩破实体、又能驱散能量的独特刀意。
突然,他心中一悸,识海中的混沌微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熟悉冰冷感的“注视”,如同蜻蜓点水般,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方向……似乎来自北方,但又有些难以捉摸,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层层屏障。
林默立刻收刀,凝神感应。
那种感觉已经消失无踪,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是“饥渴者”?
还是……张大山东曾提到过的,那个冷漠的“观察者”?
“看来,我们的‘邻居’们,也没闲着。”
林默望向北方暗沉的天际,眼神锐利。
堡垒在进步,在铸盾磨剑,而黑暗中的威胁与谜团,也并未沉睡。
他回到指挥室,正准备联系张大山询问北方监测站是否有异常,通讯室的值班员却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困惑。
“首领!收到东海先遣队的……紧急联络信号!
但……但是信号非常奇怪,断断续续,加密波段混乱,而且……定位飘忽不定,像是从好几个距离很远的不同位置交替发送的!
内容……内容正在破译,初步看好像只有几个重复的残缺词:‘遭遇……不明……舰队……非敌……非友……信号……干扰……尝试……接触……’”
东海先遣队遭遇不明舰队?
信号被干扰?尝试接触?
林默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东海的情况,看来比预想的更加复杂!
他快步走向通讯室,同时下达命令:
“立刻通知张大山、赵小雨、杨启年、周伟到通讯室!
命令防卫部队,进入二级警戒状态!
给我接上先遣队的通讯频道,我要直接听!”
夜色渐浓,堡垒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北方的隐晦注视,东海传来的不明讯息……内外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同时袭来。
但林默的脸上看不到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
盾已铸,剑正锋。
无论来者是恶客,还是未知的同行者,他都要看看,这末世长夜中,究竟还藏着多少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