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通讯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大功率的无线电接收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指示灯疯狂闪烁,却只能捕捉到一片嘈杂混乱的电子噪音和极少数勉强能辨认的莫尔斯电码片段。
技术兵额头上布满细汗,双手飞速调整着旋钮和滤波开关,试图从这片干扰的海洋中打捞出清晰的信号。
“……重复……遭遇……不明……舰船……数量……三……以上……非……标准……制式……通讯……尝试……被……干扰……我方……位置……”
断断续续的词组被艰难地拼接出来,每一个字都牵动着在场众人的心。
张大山、赵小雨、杨启年、周伟(坐着轮椅)都已赶到,围在设备旁,脸色都不好看。
“信号源位置确定了吗?”
林默沉声问道,目光紧盯着频谱图上那几个跳跃不定的光点。
“无法精确定位,首领!”
负责通讯的技术兵声音带着一丝挫败感,
“信号被一种非常高明、而且似乎……带着某种能量特性的干扰覆盖了,发射源在快速移动,而且好像有多个发射点在交替工作,轨迹极其混乱。
大致方位……确实在之前预定的东海目标区域附近,但具体是海上还是沿海陆地,无法判断。”
“能量特性干扰?”
杨启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会不会是……类似‘秩序之源’或者‘蚀’的能量场造成的通讯紊乱?”
周伟眉头紧锁,思索着:
“有可能。
‘烛龙’的加密通讯也运用了秩序能量场的某些特性来增强抗干扰能力。
如果对方拥有更先进或者同源的技术,确实可能造成这种效果。
‘非标准制式’……说明对方不是‘烛龙’,也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幸存者势力。”
“雷虎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安全吗?”
赵小雨最关心的是人员安危。
“从断断续续的内容看,他们似乎没有立刻爆发冲突,对方也在尝试接触,但通讯被严重干扰,导致信息不全,可能造成了误解或紧张。”
技术兵分析道,
“‘尝试接触’后面是中断,然后就是重复的遭遇警告和位置模糊信息……他们很可能处于一种高度警惕、试图建立联系但又随时准备战斗或撤离的状态。”
张大山闭着眼睛,将恢复了大半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试图感应远方可能存在的、与雷虎或洛清瑶相关的精神波动,但距离太过遥远,只能感到一片模糊的混沌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海风般咸湿冰冷的“观察”感,与之前林默感应到的那道来自北方的冰冷注视有些相似,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质地”。
“有个……很远的、冷冰冰的‘东西’……在看着那边……感觉不像活人……也不像怪物……”
张大山揉着太阳穴,艰难地描述道。
林默结合所有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东海出现了未知的、拥有先进技术(至少通讯干扰技术先进)的舰队或势力。
对方似乎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但戒备心极强。
先遣队陷入了通讯不畅、信息不明的困境,情况不明朗,但暂时没有爆发战斗的迹象。
“继续尝试联系,用我们所有已知的频道和加密方式,发送简短、清晰的明码信息,表明身份和和平接触意图,附上我们的基础识别码(基于‘秩序之源’碎片能量特征设计的一套简易识别系统)。”
林默果断下令,“同时,记录所有信号特征和干扰模式,交给杨工和周工分析,看能否找到反制或破解的方法。”
他转向其他人:
“大山叔,加强对北方监测站的信息收集频率,我要知道那道‘注视’有没有后续动作。
小雨,医疗队和应急小组随时待命。
杨工,周工,信号分析是重中之重,我需要知道对方可能的技术路线和意图线索。”
众人领命而去。
林默独自留在通讯室,看着屏幕上依旧混乱的信号,眼神深邃。
东海之行果然不会顺利,这突然出现的“不明舰队”,是敌是友?
是另一支像“烛龙”一样在末世中保存了部分文明火种的组织?
还是……某种未知的、更危险的势力?
他想起韩烈录音中提到的“星炬”和“东海遗泽”。
这支舰队,会不会与“星炬”有关?
或者是“遗泽”的守护者?
亦或是……觊觎者?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堡垒加强了警戒,但日常生活并未停摆,只是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
农田需要照料,工坊需要运转,训练需要继续,只是每个人在经过通讯室附近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投去关切的一瞥。
杨启年和周伟带着团队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他们将接收到的混乱信号导入最新改进的“秩序共鸣仪”模拟系统,尝试用不同的秩序能量频率去“梳理”和“解码”。
同时,他们也从“秩序之源”碎片的研究记录中寻找可能相关的能量应用模式。
一天后,周伟那边首先有了突破性发现。
“干扰信号中,有一种非常隐蔽的、周期性出现的能量波动峰值,其频率和调制方式……与我们刚刚破译出的一部分‘守望者’基础通讯协议中的某个校验码段,有百分之六十七的相似度!”
周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指着屏幕上两条经过复杂算法还原后的波形对比图。
“虽然对方肯定进行了大量修改和加密,但底层逻辑的相似性无法完全掩盖!
这说明,对方使用的技术,至少有一部分,与‘守望者’文明有关联!”
杨启年兴奋地补充道,
“要么是他们发掘并修复了‘守望者’的通讯设备,要么……是他们获得了类似‘秩序之源’的技术遗产,并发展出了自己的应用体系!”
这是一个重大线索!
如果对方真的与“守望者”遗产有关,那么其技术水平和潜在意图就需要重新评估。
是继承了“守望者”守护职责的后裔?
还是仅仅利用了其技术的掠夺者?
“能利用这个相似性,尝试建立更稳定的通讯链接吗?
或者至少,破解一部分他们的干扰?”
林默问。
“我们正在尝试逆向推导他们的加密算法,但需要时间,而且对方的技术显然比我们目前掌握的更完整。”
周伟谨慎地说道,
“不过,我们可以尝试发送一段包含经过‘秩序之源’碎片验证的、‘守望者’基础问候编码的信息,看能否引起对方的特定反应,或者至少降低干扰强度。
如果他们真的是‘守望者’相关者,应该能识别这种‘本源’编码。”
“立即尝试,用最低功率,定向发送。”
林默批准。
新的信号被发送出去。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明码,而是一段经过复杂调制、核心蕴含着“秩序之源”特定能量频率特征的编码信息,内容是一个极其简短的、从遗迹信息中破译出的、疑似“守望者”文明用于表示“无害接触”与“请求通讯”的符号组合。
发送之后,通讯室内再次陷入等待。
几分钟过去了,接收设备里依旧是一片噪音。
就在众人有些失望时,突然,那持续不断的尖锐干扰噪音减弱了!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强度明显下降了至少三成!
与此同时,一个微弱但清晰稳定了许多的新信号,从同一个大致方位传了过来!
“……收到……识别码……确认……非标准……守望者序列……你们……是谁?……报上……身份……及……目的……”
信号依然有些断续,但已经可以连贯理解!而且,对方使用了中文!
虽然语法略显生硬古板,但确实是中文!
通讯室内所有人精神大振!
联系上了!
对方不仅降低了干扰,还回应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亲自坐到了通讯台前,调整好麦克风,用平稳而清晰的语气说道:
“这里是‘星火堡垒’。
我们是一支在末世中寻求生存与发展的幸存者团体。
我们无意冒犯,派出小队是为了探寻古代文明遗迹‘星炬’的相关线索,并尝试与可能存在的其他秩序力量建立联系。
我们拥有部分‘守望者’文明的遗留信息,并致力于对抗‘蚀’的威胁。请表明你们的身份。”
他将信息重复发送了几遍。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和商议。
几分钟后,回复传来,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深深的戒备:“星火堡垒……未在……备案记录。你们掌握的‘秩序编码’从何而来?‘星炬’信息……你们知道多少?证明你们的……善意。”
对方提到了“备案记录”,这似乎暗示着一个有组织的、对“守望者”遗产有所记录和管理的体系!林默心念电转,快速回应:“‘秩序编码’来源于一处北方山脉中的‘守望者’遗迹,我们在那里与名为‘饥渴者’的侵蚀源头战斗,并获得了部分遗产。关于‘星炬’,我们只知其名与大致方位,来自另一支探索队伍‘烛龙’的遗留信息。我们可以提供部分遗迹能量特征编码和‘烛龙’识别码作为验证。我们的善意体现在我们没有主动攻击,并寻求沟通。请求与你们舰队的负责人直接对话,并确保我们小队人员的安全。”
又是一段等待。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验证信息收到……分析中。保持当前频道。不要尝试靠近我方舰队三十海里范围。你们的小队目前安全,在我方监控下。等待进一步指令。”
通讯暂时中断,但干扰噪音维持在了较低水平,显然对方保持了这条联络通道的开放。
“他们很谨慎,但至少愿意沟通了。”
周伟长舒一口气,
“‘备案记录’……看来东海这边,真的存在一个继承了‘守望者’部分遗产、并且有严密组织的势力。
他们似乎对‘星炬’很在意。”
“监控下……说明雷虎他们可能被控制或者限制了活动范围,但暂时没有危险。”
赵小雨也稍微放下心。
林默站起身,目光投向东方。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也打开了新的局面。一个拥有先进技术、与“守望者”文明相关的海上势力……是机遇,也是巨大的未知。
“杨工,周工,继续分析他们的信号特征和只言片语中透露的信息。
大山叔,留意北方动静,我总觉得东海这事,可能不止一路‘观众’。
小雨,准备一些具有我们堡垒特色的、能代表我们技术和善意的礼物样本,比如微量‘二代源晶’、‘堡垒钢’样品、以及我们作物的种子,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同时,命令防卫部队,启动‘曙光-I型’原型机的实战部署程序,在堡垒外围选定一处合适地点,进行最后阶段的实地测试。
我们要让潜在的‘朋友’或‘对手’知道,星火堡垒,不仅有沟通的意愿,也有保护自己和展现价值的能力。”
通讯室的窗外,天色渐暗,但堡垒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片荒野中的孤岛映照得温暖而坚定。
东海的方向,波涛之下暗流汹涌;北方的阴影中,冰冷的目光若隐若现。
但堡垒之内,人心汇聚,科技之树正在抽枝发芽。
林默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有了方向,有了实力,有了并肩的同伴,再深的海,再黑的夜,也敢闯上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