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信风”带来的并非暖意,而是更深沉的警醒与思索。
林默将尉迟锋传来的情报在核心会议上做了通报,并再次强调了向外探索的必要性与谨慎性。
“海上的事,我们暂时够不着,但陆地上的风吹草动,必须掌握。”
林默的手指在地图上堡垒东西两侧划出两个弧线,
“‘种子计划’重启,但目标调整。
不再是建立长期定居点,而是建立‘前哨驿站’和‘信息节点’。”
他详细阐述新的策略:
“东线,目标距离堡垒约四十公里的一处旧时代公路枢纽废墟。
那里地势相对开阔,残留建筑可能提供临时遮蔽,且位于我们与可能的东部沿海方向(虽然被污染阻断)的延长线上。
任务:建立隐蔽观察点,修复或架设中继通讯天线,尝试恢复对更东方向的有限监测,同时收集沿途资源情报,尤其是留意有无其他人造信号或活动痕迹。
队伍规模,六人,两辆改装越野车,轻装简行,以机动和隐蔽为首要。”
“西线,”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边,
“目标‘西山营地’旧址西北方向约二十公里,那片背风的山谷地带。
任务:评估该区域在病原体事件后的环境恢复情况,尝试建立一个小型的、高度隔离的野外研究站,用于对新型水土病原体、‘源质畸变矿脉’地表显露迹象等进行实地观测和有限样本采集。
同时,作为向西探索的跳板。队伍规模,八人,包括两名研究人员,携带全套隔离防护装备和简易实验室组件。
由张大山亲自带队。”
“两条线,互为犄角,也互为备份。
通信是关键,必须确保每天至少两次定时联络,遇险立刻按预案撤离,绝不允许恋战。”
林默看向张大山和雷虎,
“人选要精,装备要足,预案要细。
给你们一周时间准备,一周后,分头出发。”
任务明确,堡垒再次行动起来。
这一次,少了几分悲壮,多了几分务实的锐气。
张大山摩拳擦掌,对于能再次带队出去“放风”显得兴致勃勃,尽管任务充满风险。
他亲自挑选队员,全是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的老兵和猎人,对那两名自愿加入的研究员(一名是赵小雨的助手,专攻环境微生物;另一名是杨启年团队的年轻地质员)更是反复叮嘱安全条例。
“小子们,这次出去,眼睛放亮,鼻子嗅灵,手脚麻利,但脑子要清醒!
咱们不是去拼命,是去当眼睛、耳朵和探针!
遇到不对劲的,保命第一,东西可以丢,数据可以不要,人必须给老子全须全尾地回来!”
张大山训话时,脸上的刀疤都显得格外肃杀。
雷虎则负责东线队伍的组建和装备保障。
他挑选的人员更侧重于机械维修、通讯技术和野外驾驶能力。
东线路途较远,地形相对复杂,对车辆的可靠性和队员的综合应变能力要求更高。
杨启年团队和后勤部门则为了两支队伍的装备绞尽脑汁。
基于“西山营地”的教训,新型环境检测仪(融合了“蓬莱”技术和堡垒自研的“秩序”能量感应模块)被小型化,配备给每个队员。
改良的“秩序护符”和抗污染药剂是标配。
针对西线研究站,还特别设计了一套可快速搭建的充气式隔离帐篷和便携式水净化-检测一体机。
东线队伍则加强了通信设备,携带了功率更大的中继电台和备用太阳能充电板。
林默在这段准备期,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身的恢复与沉淀中。
每日与洛清瑶的“疗伤-引导”课程已成常态,他对体内混沌原力与“秩序”意蕴的融合掌控越发精微。
那些“结构裂痕”已基本弥合,不仅不再是隐患,反而因为修复过程中对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使得他的混沌原力在“湮灭”与“重构”之间,多了一种圆融自如的“韧性”。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修复后的北墙顶端,或是在堡垒后山的僻静处,进行一种奇特的修炼——不再仅仅是引动原力,而是尝试将自身微弱的感知与堡垒的“存在”、与脚下大地的“脉动”、甚至与空气中那些无形流转的能量“背景”进行极其缓慢、轻微的“共鸣”。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更像是一种“倾听”与“融入”。
起初毫无头绪,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沌嘈杂。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洛清瑶关于青木之气与自然共鸣的点拨下,他渐渐能分辨出一些“声音”:
堡垒内部人们劳作、生活的微弱“秩序”与“希望”的集体意念波动,如同暗夜中遥远的篝火;
北方污染区方向传来的、虽然沉寂但依旧令人不安的“饥渴”与“怨毒”的残余低语;
更远处,东西方向荒野中,各种变异生物或自然能量流动形成的杂乱“噪音”……
他甚至隐约触摸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来自东南遥远方向的、带着“人造精密感”与“冰冷秩序”的奇异波动——那或许是“蓬莱”舰队活动的余韵,又或者是其他未知存在的信号?
这种修炼对直接提升战斗力帮助有限,却极大地拓展了他的感知范围和深度,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潜在威胁和变化有了更敏锐、更直觉的把握。
他感觉自己的“领域”,正从单纯的身体和能量范围,向着更抽象、更宏大的“信息感知”层面延伸。
这是重生经验与这一世独特力量结合后,产生的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进化。
一周的准备期转瞬即逝。
出发前一晚,林默分别与张大山和东线队伍的负责人(一名叫孙浩的沉稳老兵)进行了最后一次谈话,反复确认细节,强调安全。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雾笼罩着荒野。
两支小队在堡垒侧门悄然集结,没有隆重的送行仪式,只有核心成员和部分战友沉默的注视。
改装过的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车身上涂抹着适应荒野环境的伪装色,满载着物资和希望。
“保重。”
林默对张大山和孙浩分别点头。
“放心,林小子(首领)!”
两人郑重回应,随即挥手,车队缓缓驶出堡垒,很快消失在薄雾与废墟交织的荒野地平线上。
堡垒的大门再次缓缓闭合,但这一次,门内的人们心中除了牵挂,更多了一份向外延伸的期待。
日子恢复了某种带有期盼的平静。
修复工作继续,研发持续推进,农田管理井井有条。
林默每日处理必要事务,修炼不辍,同时密切关注着两支队伍的进展。
最初几天,通讯按时传来,都是平安信号和简单的路程汇报。
东线队伍顺利抵达预定公路枢纽,开始清理废墟,建立隐蔽据点,架设天线。
西线队伍也安全到达山谷外围,张大山报告周围未见大规模怪物活动,环境检测显示污染浓度低于预期,正在按计划建立隔离研究站。
似乎一切顺利。
然而,在出发后的第六天傍晚,东线队伍孙浩发回了一份加密等级较高的简报。
“首领,我们在架设天线时,意外接收到一段非常微弱、断断续续的无线电信号。信号源方向大约在东南偏东,距离无法精确判断,可能超过一百公里。
信号经过多重加密,我方无法破解内容,但调制方式……很古老,不像是‘蚀’变后的残留广播,也不像‘蓬莱’的风格(根据他们提供的通讯特征比对)。
更奇怪的是,信号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有规律的、类似莫尔斯电码但更复杂的背景脉冲,脉冲蕴含着极微弱的……非‘蚀’性能量波动。
我们已记录并尝试增强接收,但信号太弱,时断时续。
请示下一步行动。”
古老的加密无线电信号?
非“蚀”性能量脉冲?
林默接到报告,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除了“蓬莱”和北方“饥渴者”之外,陆地上其他幸存人类(或遗落科技)存在的迹象!
而且,方向是东南偏东,与“蓬莱”监测到的海上异常区域大致在同一个扇面内!
他立刻命令孙浩:
“继续尝试接收和记录信号,但不要主动发送任何信息,保持绝对无线电静默。
加强据点隐蔽和防御,派一组人,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向信号来源方向进行不超过二十公里的极限侦察,只观察,不接触,记录一切异常地形、生物或人造痕迹。
安全第一!”
几乎同时,西线张大山也发回了非例行报告,内容同样引人深思。
“林小子,研究站初步建好了,环境采样分析在进行。
有个发现得跟你说说。我们在山谷深处一条干涸的河床岩壁上,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残留的、非常古老的符文刻印,已经被风化和‘蚀’能侵蚀得模糊不清了。
老葛(地质员)说,那刻印的风格和材质,不像近几百年的东西,倒有点像……嗯,他形容是‘上古先民祭祀或标记’的感觉,但里面又掺杂了些扭曲怪异的线条,看着不舒服。
另外,在那些刻印附近的土壤里,检测到了浓度异常高的‘惰性畸变能量’残留,但没发现明显的矿脉露头。
感觉这地方……有点邪性,不只是有病原体那么简单。
我们打算扩大一点采样范围,但会格外小心。”
上古刻印?
高浓度惰性能量残留?
林默眉头紧锁。
西线山谷似乎也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污染地,可能涉及更久远的历史或地质秘密。
这让他想起“源质畸变矿脉”可能形成于远古地质活动,难道那里是某种古老的矿脉节点或祭祀遗址?
两边的发现,都指向了末世下被掩埋的、更加深邃复杂的过往与广袤未知的当下。
堡垒的探索刚刚起步,便已触及水面下的冰山。
林默将情报与杨启年、周伟、洛清瑶等人分享,众人皆是既感兴奋又觉沉重。
未知意味着机遇,也潜藏着远超预计的风险。
“东线的信号,如果能持续捕捉并尝试破解,或许能打开一扇通往其他陆地幸存者的大门。”
杨启年分析道,
“但必须万分谨慎,谁也不知道信号背后是敌是友。
西线的刻印和能量残留,需要更专业的历史和地质学知识,或许‘蓬莱’的数据库里会有相关记载,我们可以尝试询问。”
洛清瑶感应着张大山传回的刻印拓片(粗糙的素描),清冷的眉宇间浮现一丝罕见的凝重与追索:
“这些纹路……残存的意蕴非常古老且混杂。
有对山川自然的原始崇拜,也有……一种被强行扭曲、充满痛苦与禁锢的怨念,与青帝传承记忆中描述的某些‘镇封’或‘血祭’仪式有隐约相似之处。
若此地真与上古有关,其下所藏,恐非善物。
需告诫张队长,取样观察即可,切莫深入触动。”
林默采纳了众人的建议,分别向两支队伍发送了更详细的指示:
东线以潜伏侦察和信号分析为主,绝不允许暴露;
西线则严格控制研究范围,禁止对任何疑似遗迹的结构进行挖掘或深入探查,重点放在环境监测和地表样本采集。
堡垒内部,因应这些新发现,也悄然调整了重心。
杨启年团队抽调部分人手,开始尝试建立一个小型的、专门用于分析破解未知无线电信号和能量脉冲模式的“信号分析小组”,尽管设备简陋,但至少开始了技术储备。
时间在等待与紧张中又过去数日。
东线孙浩的报告显示,那个神秘信号依旧时断时续,未能破译,但背景脉冲中的非“蚀”能量特征被进一步确认。
他们的极限侦察队在东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发现了一处疑似旧时代小型军事哨所的废墟,内有严重锈蚀的通讯设备和武器残骸,但未发现近期人类活动迹象。
西线张大山则报告,研究站运行正常,对环境样本和刻印的初步分析没有发现即时的活性威胁,但山谷深处的“惰性畸变能量”场分布呈现奇特的规律性,似乎隐隐指向地下某个方向。
他们严格按照指令,没有深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探索将在平稳的观察与数据收集中告一段落时,东线队伍在第十天清晨,发回了一条极其简短、甚至有些仓促的紧急通讯:
“发现不明高速移动目标!
从东南方向接近!
数量三,体型中等,速度极快!
非已知怪物类型!
能量反应……混杂且强!
正在规避!
可能已被发现!”
通讯随即中断,只有急促的沙沙声。
堡垒指挥室内,气氛瞬间凝固。
林默霍然站起,眼中精光暴射。
不明高速目标?
非已知怪物?
从东南方向来……
是敌?是友?
还是这片废土上,从未被记录过的、全新的威胁?
他立刻命令通讯兵:
“持续呼叫东线!
启动应急联络预案!
命令西线张大山部,提高戒备,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仿佛要穿透墙壁与荒野,看到那正在发生的未知遭遇。
远行的种子刚刚播下,尚未扎根,便已迎来了第一场不期而至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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