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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袁吕议亲徐州乱 典韦求贤隐落山
    建安二年暮春,中原驿道上尘土飞扬,马蹄踏碎了沿途的宁静。袁术使者韩胤怀揣联姻密信,催马疾驰,身后亲兵护送着数十辆马车,车轴碾压路面发出沉闷声响——车内满载黄金百两、锦缎千匹、珍珠玛瑙一箱及稀世玉器,一路向北直奔徐州下邳。自江东碰壁后,袁术深知孙策已彻底与自己决裂,若想抗衡曹操、稳固仲家王朝根基,必须拉拢强力盟友——而勇冠三军、坐拥徐州的吕布,便成了他的首要目标。韩胤心中清楚,此次联姻关乎袁术大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能促成此事,便能借吕布之力牵制曹操、孙策,为袁术争取喘息之机,甚至有望形成淮南、徐州、江东(原计划)的三角屏障。

    抵达下邳城时,夕阳正斜,金色余晖洒在城头的“吕”字大旗上,泛着冷冽光泽。吕布亲率张辽、高顺、陈宫等将在府衙外迎接,见韩胤带来的丰厚聘礼被一一卸下,箱笼打开的瞬间珠光宝气四溢,眼中已露出几分贪色——他素来喜好珍宝,见状不由得向前半步,亲自上前寒暄:“韩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入府歇息,孤已备下酒宴为你接风洗尘!”

    入府落座后,韩胤不及歇息,便展开袁术手书,高声宣读:“仲皇陛下有旨,温侯勇冠三军,威震华夏,乃当世豪杰。朕有爱女,仪容端方,温婉贤淑,愿许配温侯世子吕绍,两家结秦晋之好,共图天下。他日平定寰宇,朕与温侯平分江山,共享万代富贵!另赠淮南东部两县赋税,为世子聘礼,岁岁供奉,永不间断!”

    吕布闻言,抚掌大笑,心中早已蠢蠢欲动:“仲皇厚爱,某何德何能!”他本就有割据一方的野心,却苦于徐州四面受敌——北有袁绍雄踞冀青幽并,兵甲百万;南有孙策平定江东,锐气正盛;西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虎视眈眈。徐州虽富庶,却地处四战之地,无险可守。袁术虽僭越称帝,却坐拥淮南千里沃土,兵甲十万,粮草充足,若能联姻结盟,自己便可背靠大树,不仅能缓解三面受敌的困境,甚至有望借袁术之力扩张地盘,逐鹿中原。

    当晚,吕布召集核心谋士与将领议事,府衙内灯火通明,舆图铺展于案上,气氛凝重。陈宫率先开口,抚须道:“温侯,袁术虽遭天下非议,然实力雄厚,兵甲十万,粮草可支十年。如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四面树敌,北有袁绍虎视眈眈,西有张绣未平;孙策据江东,与袁术决裂,互为仇敌。若与袁术联姻,互为犄角,便可形成淮南、徐州鼎足之势,曹操虽强,亦不敢轻易来犯,日后逐鹿中原,胜算大增,此乃明智之举!”

    “公台此言差矣!”陈珪急忙出列反对,神色凝重如铁,“温侯,袁术僭越称帝,是为反贼,逆天而行,天下诸侯必共讨之。昔日子仪将军(孙策)已发布檄文,历数其十大罪状,传遍天下;如今曹操正欲兴兵讨伐,若我等与反贼联姻,便是自陷不义,不仅会失去徐州民心,还会招致曹操、孙策等势力的联合讨伐。届时徐州腹背受敌,内无民心,外无援军,必遭覆灭之灾!”

    其子陈登附和道:“父亲所言极是。袁术骄奢淫逸,残害百姓,淮南之地饿殍遍野,流民载道,麾下将士多有怨言,早已众叛亲离,其势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干,必不能长久。曹操如今迎奉天子,名正言顺,深得天下士族与百姓支持,不如拒绝袁术,转而遣使前往许昌,投靠朝廷,辅佐曹操讨伐反贼。如此既能赢得忠义之名,又能获得朝廷封赏,借曹操之力稳固徐州根基,实乃长久之计!”

    吕布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方天画戟,戟尖的寒芒映着他犹豫的神色。他既贪图袁术的实力支持与丰厚聘礼,又忌惮与反贼联姻的后果,心中天人交战。韩胤见状,急忙上前劝说:“温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仲皇如今兵强马壮,占据淮南要地,扼守长江上游,若温侯与他结盟,他日便可水陆并进,共讨曹操、孙策。曹操虽挟天子,却北方未定,内部矛盾重重,不足为惧。何况,温侯与曹操素有嫌隙,昔日濮阳之战,你我互为仇敌,曹操阴险狡诈,即便投靠,他岂能真心重用?轻则被削夺兵权,重则性命难保!”

    这番话恰好戳中吕布的顾虑。他想起当年被曹操击败、仓皇逃窜的窘迫,想起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传闻,心中对曹操的忌惮更甚,当即拍案决定:“好!便依仲皇之意,联姻结盟!”随即命陈宫草拟回书,派使者随韩胤前往寿春,商议迎娶袁术之女的具体事宜,约定三日后派世子吕绍率五百亲兵前往寿春迎亲。陈珪父子见状,连连叹息,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暗中筹划自保之策——连夜修书送往许昌,向曹操透露吕布与袁术联姻之事,详细说明徐州局势,请求朝廷速发诏书安抚,同时愿为内应,助曹操瓦解此次联姻。

    徐州暗流涌动之际,常山隐落山深处,已是另一番凄清景象。典韦一行人已在赵雄的茅屋前等候了七日。这七日里,赵雄每日身着素衣,端坐于妻子李梅雪的坟前,手中竹笛终日不离,吹奏的曲调哀伤婉转,如泣如诉,对典韦等人的存在视若无睹。

    茅屋周围的梨树已花谢结果,青涩的小梨挂在枝头,随风轻晃,却无人欣赏。李梅雪的坟茔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坟前每日都摆放着新鲜的野花,显然是赵雄清晨踏着露水采摘所致。坟碑上“爱妻李梅雪之墓”七个字,字迹苍劲却带着几分颤抖,似是赵雄刻碑时心绪难平。典韦性子急躁,几番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强行劝说,却都被亲兵拦住:“将军,主公叮嘱需以诚心打动赵先生,不可强求。先生重情重义,丧妻之痛未愈,若强行逼迫,恐适得其反,甚至会激起他的反感。”

    这日清晨,雾气尚未散去,山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露水沾湿了典韦的重甲。他再次走到赵雄面前,解下身上重甲,放下双铁戟,赤手空拳躬身行礼,言辞恳切:“赵先生,如今天下大乱,董卓余党未除,袁术僭越称帝,诸侯割据,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我主公曹操迎奉天子于许昌,兴修水利,开垦荒田,减免赋税,整顿吏治,意在匡扶汉室,拯救万民于水火。先生武艺超群,一杆长枪出神入化,堪称绝世猛将,若能出山相助,必能大展宏图,建功立业,斩杀反贼,拯救更多百姓于苦难之中,流芳百世,岂不比在此隐居,陪伴一抔黄土更有意义?”

    赵雄缓缓放下竹笛,目光落在坟碑上,眼神落寞如霜,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将军不必多言。梅雪已逝,我此生唯一的心愿,便是陪伴在她坟前,了此残生。天下大乱也好,汉室兴衰也罢,与我何干?当年我征战沙场,未能护她周全,如今她长眠于此,我若离去,谁来为她守坟?”

    “先生岂能如此消沉!”典韦急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以天下为己任,建功立业,报效国家。先生有如此一身绝世武艺,却隐居山中,不问世事,任凭百姓受苦,岂不可惜?岂不可叹?昔日廉颇老矣,尚思报国,先生正值壮年,怎能因儿女情长,荒废一身本领?若先生出山,平定乱世,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对令夫人最好的告慰!”

    赵雄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重新拿起竹笛,哀伤的曲调再次响起,如泣如诉,将典韦的话语隔绝在外。那曲调中满是思念与悔恨,听得典韦身旁的亲兵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典韦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他此次奉命前来,请赵雄出山,不仅是受曹操重托,更因吕子戎当年的推崇——昔年吕子戎与他切磋剑术时,曾言“赵雄枪法远胜我,若得此人相助,必能平定乱世”。如今若不能成功,不仅无法向曹操交差,更会错失一员绝世猛将,日后对抗吕布、袁术等势力,便少了一份重要助力。

    “先生若执意不出山,末将只能得罪了!”典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知赵雄痴情,若不采取极端手段,恐怕永远无法让他放下执念。一旁的亲兵劝道:“将军,赵先生心意已决,何必强求?不如就此返回许昌,另寻贤才。”

    “不可!”典韦断然拒绝,“赵先生是百年难遇的猛将,若能请他出山,主公如虎添翼,平定乱世指日可待。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他随我回去!”他沉思片刻,心生一计:既然赵雄因李梅雪之死不愿出山,不如一把火烧了茅屋和坟茔,断了他的念想,或许他便能放下执念,随自己出山辅佐曹操。

    这个念头一出,典韦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想到曹操的重托、天下百姓的苦难,以及吕子戎当年的推荐,他最终还是咬牙下定了决心。

    当晚,夜色深沉,雾气弥漫,隐落山中一片死寂,只有虫鸣和偶尔传来的竹笛声。赵雄吹奏了一夜,终于疲惫地靠在坟前睡着了,手中仍紧紧握着竹笛,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与妻子相见,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典韦命亲兵在茅屋周围和坟茔四周堆满干燥的柴草和松脂,自己则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望着那座孤零零的坟茔和茅屋,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求贤的使命,一边是对赵雄的敬佩,两种情绪反复拉扯,让他备受煎熬。

    “赵先生,得罪了!”典韦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咬牙下令,“点火!”

    火把被投入柴草堆中,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干燥的柴草遇火即燃,松脂助燃,火势迅速蔓延,很快便将茅屋和坟茔包围。烈焰冲天,照亮了夜空,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

    睡梦中的赵雄被火光和热浪惊醒,睁开眼看到燃烧的茅屋和坟茔,顿时大惊失色,眼中充满了绝望。他没有选择逃离,而是疯了一般扑到坟前,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墓碑,嘶吼道:“梅雪!我陪你一起去!”

    他的声音凄厉悲惨,在山谷中回荡,听得典韦和亲兵们心头一紧。大火越烧越旺,吞噬着茅屋,也吞噬着赵雄的身体。他身上的素衣很快被引燃,火焰顺着衣物蔓延,灼烧着他的肌肤,传来阵阵焦糊味,但他始终没有挪动半步,死死护住墓碑,口中不断呼唤着“梅雪”的名字,直至声音渐渐微弱,淹没在噼啪的火光中。

    典韦站在山坡上,看着火海中赵雄的身影,心中顿时后悔不已。他没想到赵雄竟如此痴情,宁愿葬身火海,也不愿离开妻子的坟茔。他原本只是想断了赵雄的念想,却没想到会酿成如此悲剧。

    “快,救火!快救火!”典韦大喊一声,疯了一般冲下山坡,率亲兵们扑向火海。但火势太大,柴草和松脂燃烧剧烈,热浪灼人,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雄被大火吞噬,看着茅屋和坟茔一同化为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大火渐渐熄灭,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坟茔已被烧毁,墓碑也被烧得残缺不全,赵雄的尸体蜷缩在墓碑旁,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却仍保持着护碑的姿势,双手紧紧抱着墓碑的残片,指骨深深嵌入石中。

    典韦走上前,望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悔恨。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废墟深深叩首,额头磕在焦黑的土地上,鲜血直流:“赵先生,是末将鲁莽,害了先生性命,此乃天大罪孽!末将定会禀报主公,为先生立庙祭祀,四时供奉,追赠谥号,以赎己罪!”

    他站起身,眼中满是黯然,对着亲兵们沉声道:“收拾行装,返回许昌。”

    一行人默默离开隐落山,踏上归途。山间的风呜咽着,仿佛在为赵雄的痴情哀悼,也为典韦的鲁莽叹息。典韦骑在马上,一路沉默不语,心中的愧疚和悔恨如影随形。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隐落山中的那场大火,无法忘记那个为了妻子葬身火海的痴情猛将,更无法忘记吕子戎当年对赵雄的推崇——他终究是辜负了这份信任。

    而此时的江东吴郡,孙策正召集众将议事。斥候传来消息,吕布已答应与袁术联姻,三日后便会派世子吕绍前往寿春迎亲,两家即将结盟。孙策脸色凝重,沉声道:“吕布勇冠三军,麾下陷阵营精锐无比,攻无不克;袁术兵强马壮,占据淮南要地,粮草充足。两人联姻结盟,实力大增,日后必为江东大患。诸公以为当如何应对?”

    众将纷纷议论,太史慈按剑请战:“主公,某愿率本部人马,趁吕布与袁术联姻未稳之际,率军攻打徐州,先破吕布,再讨袁术!徐州新定,民心未附,正是破敌之机!”程普则道:“子义不可鲁莽。徐州城防坚固,吕布勇猛无双,且张辽、高顺皆是猛将,若贸然出兵,恐伤亡惨重。不如固守江东,积蓄实力,静观其变。”

    孙策的目光落在吕莫言身上,问道:“莫言,你素有谋略,此事你怎么看?”

    吕莫言身着银灰劲装,外罩玄色嵌甲,手中落英枪斜倚身侧,枪身缠绳在烛火下泛着油光,目光沉稳如渊,沉声道:“主公不必过于担忧。吕布反复无常,素有‘三姓家奴’之称,毫无信义可言;陈珪父子极力反对与袁术联姻,已暗中遣人前往许昌联络曹操,必不会坐视吕布与反贼同流合污,此次联姻之事,未必能顺利成行。”

    他顿了顿,进一步分析:“即便联姻成功,袁术骄奢自满,刚愎自用,凡事以自我为中心;吕布贪婪短视,反复无常,只重眼前利益,两人皆是利己之人,结盟不过是互相利用,貌合神离。袁术想借吕布牵制曹操、孙策,缓解北方压力;吕布想借袁术的粮草兵马扩充实力,稳固徐州。一旦利益冲突,或是一方势力削弱,联盟必破,甚至可能反目成仇。”

    “那依你之见,我等当如何行事?”孙策追问道。

    “我等当前要务,并非急于应对徐州和寿春,”吕莫言补充道,“而是尽快平定会稽郡山区的残余宗贼,彻底稳固江东三郡根基,消除内患;同时推行农桑,兴修水利,扩充粮草储备,让江东富庶殷实;训练水军,打造战船,增强沿江防御与水上战力,毕竟江东以水为险,水军乃是根本。另外,派细作潜入徐州、寿春,密切关注两地动向,若陈珪父子有所行动,便可暗中相助——可遣人散布流言,挑拨吕布与袁术的关系,或是为陈珪父子传递消息,加剧他们内部矛盾。待江东根基稳固,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即便吕布与袁术结盟,也不足为惧。”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落英剑鞘——那是兄长吕子戎的佩剑,剑鞘上的缠绳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心中不由得想起远在常山的兄长吕子戎——不知兄长是否已找到赵云,是否安好,是否知晓赵雄的消息。脑海中偶尔闪过的三结义模糊片段,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羁绊感,仿佛有某种力量在牵引着他与兄长靠近。

    孙策闻言,心中稍安,点头道:“莫言所言极是。便依你之见,命太史慈、周泰率军清剿会稽残余势力,务必斩草除根;程普负责修筑沿江城防,训练水军,打造战船;公瑾负责发展农桑,筹集粮草,安抚流民;张昭负责安抚士族,稳定内政,制定律法。我等只需稳住江东,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

    众将领命而去。吕莫言站在吴郡城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徐州的联姻风波,隐落山的火海悲剧,都在预示着乱世的愈发残酷。他不知道兄长吕子戎身在何方,是否安好,也不知道这场乱世何时才能结束,更不知道自己与兄长何时才能重逢。

    江东的春风,吹不散乱世的阴霾;中原的战火,还在继续蔓延。吕布与袁术的联姻能否成功?陈珪父子的密谋能否得逞?曹操得知赵雄之死后会有何反应?吕子戎在常山是否已找到赵云?这乱世棋局,正朝着更加波诡云谲的方向发展,而属于吕莫言、吕子戎的兄弟羁绊,也将在这乱世的洪流中,面临新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