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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袁术僭号谋联姻 莫言献策绝袁盟
    建安二年春,淮南寿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荒诞的奢靡气息。袁术效仿皇宫规制建造的九重宫殿拔地而起,殿宇间雕梁画栋,金砖铺地,阶前栏杆镀上赤金,春日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后宫之中,数百妃嫔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堆积如山,珍馐美馔日日翻新,酒池肉林堪比殷纣。而城墙之外,却是另一番人间炼狱——去年蝗灾过后,袁术非但不开仓赈济,反而加征三倍赋税,强征粮草以供宫殿营造与奢靡享乐。田亩荒芜,粮价飞涨至斗米万钱,树皮草根被啃食殆尽,沿途饿殍遍野,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道路两侧的枯骨与城中的繁华形成刺眼对比,流民的哀嚎声隔着城墙都能隐约传来。

    府衙之内,袁术身着自制的龙袍,袍上绣着歪歪扭扭的五爪金龙,针脚粗糙却难掩其狂妄。他端坐于临时搭建的龙椅上,腰间悬挂的传国玉玺,正是当年从孙坚遗孀吴氏手中巧取豪夺而来,玺印上的螭虎纹因常年摩挲而愈发温润,烛火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刻痕泛着幽光。袁术指尖反复划过玺印,眼中满是贪婪与迷醉,对群臣道:“昔日谶语云‘代汉者当涂高’,孤字公路,‘涂’者,道路也,正应此兆!如今大汉气数已尽,天子蒙尘于许昌,为曹贼所制,孤身为四世三公之后,坐拥淮南千里之地,兵甲十万,岂能屈居人下?今日孤顺天应人,登基称帝,国号仲家,定都寿春!”

    群臣之中,谋士杨弘面露忧色,出列躬身劝谏:“主公,如今天下未定,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兖、豫二州;袁绍据冀、青、幽、并四州,兵甲百万;孙策雄踞江东三郡,深得民心;吕布虎守徐州,勇冠三军。主公此时称帝,乃是逆天而行,必遭天下共讨,实为不智之举!不如先整饬内政,安抚百姓,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图大业。”

    袁术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龙袍下摆扫落案上酒樽,酒水泼洒满地:“孤乃袁氏嫡子,身份尊贵,比那袁绍庶出之辈胜强百倍!坐拥淮南富庶之地,兵精粮足,为何不能称帝?尔等胆小怕事,阻碍孤的大业!”当即下令将杨弘贬为庶民,逐出寿春,永世不得录用。朝中百官见状,无不噤若寒蝉,纷纷跪地高呼“吾皇万岁”,再无人敢进逆耳忠言。

    称帝之后,袁术愈发骄横跋扈。他派麾下将士四处搜刮民财,甚至劫掠过往商旅,将掠夺来的金银珠宝尽数填入宫殿营造与后宫享乐的无底洞。宫殿落成之日,他大摆宴席,宴请文武百官,席间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宫女们捧着玉盘金盏穿梭其间,所过之处酒香四溢。酒过三巡,袁术醉眼朦胧,手指敲击着龙椅扶手,忽然想起江东的孙策:“孙策小儿,当年借孤兵马渡江,如今占据江东三郡,实力日渐强盛,倒也算有些本事。孤如今称帝,正需盟友相助,江东地势险要,可为孤南下屏障,也能牵制曹贼与吕布。”

    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使者韩胤,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孤听闻孙策尚未婚配,孤有一女,年方十五,容貌秀丽,温婉贤淑。你即刻携带重礼,前往江东,向孙策提亲,两家联姻,结为秦晋之好,共图天下大业。若他应允,孤便封他为吴王,赐淮南东部三郡之地,与孤同分天下;若他不从,便说明他早有反心,孤届时联合吕布,两面夹击,踏平江东!”

    韩胤躬身领命,次日便带着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珠宝一箱,以及袁术的亲笔书信,踏上前往江东的路途。一路南下,沿途流民遍地,饿殍遍野,与淮南境内的惨状如出一辙,韩胤见之,心中暗自忧虑,却不敢多言。

    此时的吴郡,正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孙策平定江东三郡后,在吕莫言、周瑜的辅佐下,招抚流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减免赋税,推行“兵农合一”之策——战时为兵,闲时为农,既保证了兵力,又不耽误农桑。江东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境内商旅往来不绝,粮草充盈,府库殷实,士卒们训练有素,士气高昂。孙策在府衙内与诸将商议政事,正欲起兵清剿会稽郡山区的残余宗贼,却听闻袁术使者抵达的消息,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

    韩胤抵达吴郡太守府,献上重礼与书信,对着孙策躬身行礼:“仲皇陛下有旨,听闻讨逆将军英勇过人,雄据江东,深得民心,特愿将爱女下嫁将军,与将军结为秦晋之好,共掌天下,造福苍生。陛下承诺,若将军应允,便封将军为吴王,赐淮南东部三郡之地,与将军同分天下。”

    孙策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只见信中袁术以“仲皇”自居,言辞狂妄,字里行间透着拉拢与威慑之意。他心中顿时陷入两难:袁术称帝,乃是大逆不道之举,天下诸侯必共讨之,若与之联姻,便是与反贼同流合污,不仅会失去江东民心,还会成为天下公敌,此前平定三郡积累的声望将毁于一旦;但若拒绝,袁术恼羞成怒,联合吕布出兵攻打江东,如今江东虽已平定三郡,但根基未稳,兵力尚未完全整合,山区宗贼未除,江东士族也需时间安抚,恐怕难以抵挡袁术与吕布的两面夹击。

    “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容我与众位谋士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孙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吩咐下人安置韩胤,随即召集吕莫言、周瑜、程普、太史慈等核心谋士与将领议事。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舆图上淮南与江东的地形标注得清清楚楚,山川河流一目了然。孙策将袁术的书信递给众人传阅,沉声道:“袁公路僭越称帝,欲与我联姻,结为同盟。诸公以为当如何应对?答应,则与反贼为伍,失尽民心;拒绝,则恐遭袁术、吕布联手讨伐,江东危矣。”

    周瑜率先开口,语气坚定:“主公,袁术称帝,是为僭越之举,逆天而行,天下人皆唾弃之。此时与他联姻,无异于引火烧身!江东百姓之所以归心于主公,正是因为主公兴兵讨贼,护民安邦,若与反贼结盟,民心必失,届时内忧外患,江东危矣!且江东士族素来尊崇汉室,若主公附逆,士族必生二心,得不偿失。”

    程普捋须附和道:“公瑾所言极是。袁术此人,胸无大志,骄奢淫逸,如今淮南百姓怨声载道,麾下将士多有怨言,其势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干。与这样的人结盟,如同与虎谋皮,他日他若败亡,主公必受牵连;若他得志,也必不会容下主公,定会图谋江东之地。”

    太史慈按剑而起,虎目圆睁:“主公,我等将士拼死作战,为的是平定江东,保护百姓,而非与反贼为伍!若与袁术联姻,将士们必会心寒,士气低落,日后如何再驱策他们征战沙场?某愿率军驻守庐江边境,若袁术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众人纷纷反对联姻,孙策的目光落在吕莫言身上,问道:“莫言,你素有谋略,此事关系江东安危,你怎么看?”

    吕莫言身着银灰劲装,外罩玄色嵌甲,甲片上还残留着清剿宗贼的硝烟痕迹,手中落英枪斜倚身侧,枪身缠裹的防滑藤条在烛火下泛着油光,枪尖经十三次淬火的寒芒隐现。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主公,诸位将军所言甚是,与袁术联姻,有害无利,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只凭意气用事,需做到‘既绝其盟,又避其祸’,将危机化为转机。”

    他顿了顿,进一步分析道:“袁术虽僭越称帝,不得人心,但淮南之地富庶,兵甲众多,且占据长江上游,若顺江而下攻打江东,我军防线绵长,庐江、丹阳皆需设防,难以处处兼顾。更兼吕布勇冠三军,麾下陷阵营精锐,若二人联手,江东将陷入两面夹击之境,后果不堪设想。但若答应联姻,主公便会背上‘附逆’之名,不仅会失去江东民心,还会给曹操、袁绍等诸侯出兵江东的借口,届时腹背受敌,处境更加艰难。”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破局?”孙策追问道,眼中满是急切。

    吕莫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主公,袁术此次联姻,并非真心想与主公结盟,而是想利用主公。他深知自己称帝后树敌众多,急需盟友牵制曹操与袁绍,而江东是他南下的屏障,也是他制衡各方势力的重要棋子。他借联姻试探主公的忠诚度,若主公应允,便会被他绑在‘仲家王朝’的战车上,成为天下公敌;若主公拒绝,他便有借口出兵江东,同时拉拢吕布,形成夹击之势。”

    “反之,若主公与袁术决裂,公开反对其称帝之举,便能赢得三大益处:其一,彰显主公忠于汉室、反对僭越的立场,赢得江东民心与天下士族的支持,进一步巩固主公在江东的统治;其二,向曹操示好,曹操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正欲讨伐袁术,主公此时表明立场,可与曹操达成默契,甚至联手,借曹操之力牵制袁术与吕布,化解来自北方的威胁;其三,彻底摆脱袁术的牵制,江东三郡可独立自主发展,不再受袁氏掣肘,日后无论是北伐中原,还是稳固江东,都能灵活应对。”

    他补充道:“主公本是袁氏旧部,当年借袁术兵马渡江,如今脱离袁术,占据江东,已让袁术心怀不满。此次联姻,正是他逼主公表态的手段。主公若想成就大业,便需彻底与袁术划清界限,表明自己‘护民安邦、忠于汉室’的初心,这不仅能化解当前危机,更能为江东的长远发展奠定基础。”

    说到此处,吕莫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落英剑鞘——那是兄长吕子戎的佩剑,剑鞘上的缠绳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兄长的教诲涌上心头:“乱世之中,民心所向便是王道,忠义之旗便是兵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片段:似乎有三人在戏台上焚香结义,口中念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唱腔婉转,却记不清面容与细节,只留下一股莫名的忠义之感。他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继续说道:“主公可分三步走:其一,当众退还袁术所赠重礼与书信,明确拒绝联姻,表明决裂之意,让江东百姓与士族看清主公立场;其二,由我起草一份檄文,历数袁术十大罪状,不仅昭告江东各地,还要派人送往许昌、徐州、冀州等诸侯领地,借天下之力孤立袁术;其三,派张纮为使者,携带表章与檄文副本前往许昌,向曹操呈表,表明与袁术决裂、忠于汉室的立场,愿与朝廷共同讨伐袁术,争取曹操的支持,甚至约定夹击袁术,让袁术首尾不能相顾。”

    孙策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犹豫一扫而空。他猛地一拍桌案,大声道:“莫言所言,正合我意!袁公路僭越称帝,倒行逆施,残害百姓,我孙策兴兵讨贼,护民安邦,岂能与反贼同流合污!明日便召见韩胤,明确拒绝联姻,与他彻底决裂!”

    周瑜点头赞道:“主公英明!此举不仅能化解江东的危机,还能提升主公的声望,凝聚民心士气,为日后北伐打下基础。檄文之事,便劳烦莫言先生了,需字字诛心,让天下人皆知袁术罪行。”

    当日下午,吕莫言闭门起草檄文。他以笔为刀,历数袁术“矫诏擅权,弑杀大臣;搜刮民财,残害百姓;强征粮草,不顾民生;僭越称帝,逆天而行;宠信奸佞,疏远贤才;大兴土木,奢靡无度;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滥杀无辜,人心尽失;勾结逆贼,扰乱天下;觊觎江东,图谋不轨”等十大罪状,言辞恳切,字字诛心。檄文中既痛斥了袁术的倒行逆施,又详细阐述了孙策平定江东、护民安邦的功绩,表明了“忠于汉室、讨伐逆贼”的决心。檄文写好后,孙策命人抄写数百份,派人送往江东各县、乡邑,张贴于市集、城门,同时送往许昌、徐州、冀州等诸侯领地,昭告天下。

    次日,孙策在府衙大堂召见韩胤,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甲胄鲜明,气氛严肃。韩胤以为孙策已经答应联姻,满面春风地走上前,说道:“将军是否已想好?若愿与仲皇联姻,他日必能共享天下富贵,江东也可永享太平。”

    孙策脸色一沉,将袁术的书信掷于地上,怒斥道:“袁公路僭越称帝,大逆不道,残害百姓,人人得而诛之!我孙策兴兵讨贼,为的是平定江东,护佑万民,岂能与反贼联姻!你速速回去,告知袁公路,我与他恩断义绝!昔日借兵之恩,我已以平定江东、安抚百姓相报,今日之后,你我便是仇敌!他日若敢犯我江东,我必率军讨伐,将其擒获,献于朝廷,以正其罪!”

    韩胤脸色煞白,颤声道:“将军,你……你这是要与仲皇为敌?就不怕淮南十万大军踏平江东吗?”

    “什么仲皇!不过是篡汉逆贼罢了!”孙策厉声喝道,“来人,将此人赶出吴郡,袁术所赠礼品,悉数退还,若有半点遗漏,军法处置!另外,将檄文抄本交给韩胤,让他带给袁术,让他看看自己的累累罪行!”

    左右卫士上前,架起韩胤,将其赶出府衙。同时,孙策命人将袁术所赠的黄金、锦缎、珠宝等礼品装上马车,一路护送,退回寿春,沿途百姓见状,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孙策忠义。

    消息传回寿春,袁术正在宫中与妃嫔饮酒作乐,听闻孙策拒绝联姻,还发布檄文历数自己的罪状,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中的玉杯摔得粉碎:“孙策小儿,忘恩负义!孤当年借兵于你,助你渡江,如今你却敢公然与孤决裂,还敢污蔑孤的清白!他日孤必率军踏平江东,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一旁的谋士张勋连忙劝道:“主公息怒。孙策如今占据江东,麾下有吕莫言、周瑜等智谋之士,太史慈、周泰等猛将,兵精粮足,城池坚固,不可贸然出兵。不如转而拉拢吕布,吕布勇冠三军,占据徐州,若能与他联姻,再联合公孙瓒等势力,共讨孙策、曹操,大事可成。”

    袁术沉吟片刻,觉得张勋所言有理。他深知自己称帝后,曹操必然会出兵讨伐,若能拉拢吕布,便能牵制曹操的兵力,同时也能为日后攻打江东增添助力。于是,他打消了即刻攻打江东的念头,决定派使者前往徐州,商议与吕布联姻之事,同时下令整饬军备,囤积粮草,准备应对曹操的讨伐。

    而此时的江东,孙策与袁术决裂的消息传开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孙策的忠义之举。江东各地的名士、豪强也纷纷表示支持孙策,愿意为其效力,甚至有不少流民主动报名参军,希望能跟随孙策讨伐袁术。孙策的声望一时无两,麾下将士士气高昂,凝聚力大增。

    与此同时,孙策派往许昌的使者张纮也抵达了目的地,向曹操呈上了孙策的表章与檄文副本,表明了与袁术决裂、忠于汉室的立场,并表示愿意接受朝廷节制,共同讨伐袁术。曹操正欲讨伐袁术,见孙策主动示好,大喜过望。他深知孙策的实力,若能将其拉拢过来,讨伐袁术便多了一份重要力量,同时也能牵制江东,使其不至于成为心腹大患。

    曹操当即表奏朝廷,加封孙策为讨逆将军、吴侯,赐印绶、锦袍、铠甲等物,并重赏江东使者。同时,曹操还派人前往江东,与孙策商议共同讨伐袁术的事宜,约定由曹操率军攻打淮南北部,牵制袁术主力,孙策率军攻打淮南南部的庐江郡,夺取袁术的粮草基地,两面夹击,共诛袁术。

    吴郡城头,春风吹拂着吕莫言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手持落英枪,望着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远处的田野里,农民们正在辛勤劳作,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他知道,与袁术决裂,只是江东发展的第一步。接下来,江东不仅要应对袁术可能的报复,还要面对曹操、吕布等诸多势力的挑战,山区的残余宗贼也需清剿,江东的根基仍需巩固。

    脑海中,那模糊的三结义片段再次闪过,伴随着戏台上婉转的唱腔,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羁绊感。他不知道这感觉来自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苦苦寻觅的兄长吕子戎身在何方——兄长是否已在常山找到赵云?是否能遇到志同道合之人?而远在常山隐落山的典韦,又能否以诚心打动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赵雄?

    “兄长,你究竟在哪里?”吕莫言在心中默念,手中的落英枪握得更紧了。枪身的缠绳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乱世的残酷与坚定的信念。

    江东的春风,既带来了生机与希望,也酝酿着新的战火。孙策在吴郡厉兵秣马,积蓄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讨伐袁术之战;曹操在许昌调兵遣将,筹划北伐;吕布在徐州权衡利弊,考虑是否与袁术联姻;而远在常山的典韦,仍在隐落山前,等待着打动赵雄的时机。这乱世棋局,因袁术的僭越称帝,变得愈发波诡云谲,而属于吕莫言、吕子戎的兄弟羁绊,也将在这乱世的洪流中,悄然展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