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的夜,浓得化不开。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和嶙峋山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偶尔云隙间投下惨淡的银灰,旋即又被黑暗吞噬。狼嚎坡深处,怪石如同沉睡巨兽的獠牙,在夜色中沉默地指向苍穹,风声穿过石隙,呜咽声层层叠叠,真假难辨。
江辰和王铁柱互相搀扶,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移。王铁柱后背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每一次肌肉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额角冷汗涔涔。江辰的精神力透支更甚,脑中仿佛有无数细针攒刺,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
身后,劫修逃窜的方向早已被黑暗吞没,但两人都不敢有丝毫松懈。谁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卷土重来,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在这危机四伏的山野,无异于危险的信号。
“往那边走……我记得那边石壁下有处裂缝,勉强能容身,背风,也隐蔽。”王铁柱喘着粗气,凭着多年在黑风山脉摸爬滚打形成的模糊记忆,指引着方向。他的声音因疼痛和疲惫而沙哑。
江辰默默点头,一手扶着王铁柱,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柄缴获的短弩,指尖冰凉。弩身粗糙的纹理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并非幻觉。粗盐湿布燃起的刺鼻烟雾、劫修惊惶的眼神、链枷呼啸的风声、刀锋入肉的闷响……画面碎片般在脑海中闪烁,又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两人如同受伤的兽,在迷宫般的石林中艰难穿行。脚下是松散的石砾和盘结的枯藤,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江辰五感提升到极限,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异响,鼻子警惕着风中可能带来的陌生气味——血腥、野兽的腥臊、或者……劫修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倾斜向下的陡坡,坡底隐约可见一片更为浓重的黑暗,那是高耸石壁投下的阴影。王铁柱所说的裂缝,就在那阴影深处。
“小心点,坡陡。”王铁柱提醒道,率先试探着向下挪步。江辰紧跟其后,脚踩在松动的石块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就在两人下到坡底,即将踏入那片石壁阴影时,异变突生!
“咔嚓——!”
脚下看似坚实的岩地,毫无征兆地碎裂塌陷!那竟是一层薄薄的、被落叶和尘土掩盖了不知多少年的风化岩壳!
“啊!”王铁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失重向下坠去!他身后的江辰也被牵连,脚下踏空,一同跌落!
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响。两人在狭窄陡峭的裂隙中翻滚碰撞,坚硬的岩石擦过身体,带来一连串火辣辣的疼痛。江辰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护住头部,手中的短弩不知掉落到何处。
下坠的时间其实很短,不过两三息,却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砰!砰!”
两人先后重重摔落在实地,巨大的冲击力让江辰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半天喘不过气。
“咳咳……王……王大哥?”江辰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嘶哑。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极高处,那个他们跌落的缺口,投下一缕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勉强勾勒出这是一个狭窄幽深的空间。
“俺……俺在这儿……”旁边传来王铁柱痛苦的呻吟,“他娘的……这什么鬼地方……腰好像摔着了……”
听到王铁柱还能说话,江辰稍稍松了口气。他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慢慢坐起身,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幸好这东西贴身存放,没有丢失。颤抖着手擦燃,微弱的火苗跳动起来,驱散了咫尺范围内的黑暗。
借着火光,江辰看清了所处环境。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算大,约莫两三丈见方,顶部很高,他们就是从顶部一个隐蔽的裂缝掉下来的。地面潮湿,布满碎石和厚厚的灰尘。洞壁粗糙,呈灰黑色,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王铁柱也挣扎着靠坐在洞壁边,脸色惨白,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他背后的伤口似乎又崩裂了,血迹浸透了简陋的包扎。
“还好……不算太高,底下土软……”王铁柱苦笑着,打量着四周,“咱们这运气……真是没话说。刚逃了劫修,又掉进这么个兔子不拉屎的坑里。”
江辰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动,检查着这个岩洞。火光照亮之处,除了岩石还是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和淡淡霉味,并无特殊。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天然落洞?
江辰心中微感失望,但随即又觉得不对。他们跌落时,那岩壳的脆弱程度,以及这个洞的位置……似乎过于“巧合”了。而且,这洞里虽然潮湿,却并无积水,通风也似乎……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洞壁下方,那里有一堆特别凌乱的碎石,似乎是从洞壁上方垮塌下来的。碎石堆的形状,隐隐有些……规则?
江辰举着火折子走近。王铁柱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忍着痛挪过来:“小兄弟,发现啥了?”
“这些石头……”江辰蹲下身,用没拿火折子的手拨开表面的几块碎石。下面露出的,并非天然岩体,而是……带着明显人工凿刻痕迹的石块!虽然风化严重,棱角模糊,但那些整齐的切面和隐约的线条,绝非自然形成!
“这是……人工的?!”王铁柱也吃了一惊,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黑风山脉深处,难道还真有前人的洞府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古修洞府!这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机缘!可能改变命运的机缘!但同时,也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阵法、禁制、守护傀儡、甚至前人留下的残魂怨念……
“小心为上。”江辰低声道,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九世轮回的记忆深处,某些关于探索、关于未知、关于机缘本能的渴望,悄然苏醒。
他和王铁柱合力,忍着伤痛,开始小心地清理那堆碎石。石块沉重,边缘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手掌。但两人都顾不得了,某种冥冥中的预感驱使着他们。
随着碎石被一块块搬开,后方的情景逐渐显露出来。
那并非完整的洞壁,而是一道……门?
不,准确说,是半扇残破的、镶嵌在岩壁中的石门。石门约一人高,材质非金非玉,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和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缝。石门右侧部分似乎曾遭受过巨力冲击,向内凹陷、碎裂,形成了一个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而左侧部分相对完整,依稀可见上面雕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纹路,似是符文,又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一股更加明显、带着岁月尘埃和某种奇异檀香(?)的陈旧气息,从门后的黑暗中幽幽飘出。
洞府!真的是古修洞府!而且,似乎早已破损,被人闯入过?
江辰和王铁柱屏住呼吸,站在残破的石门前,火折子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门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机遇与危险,同时摆在眼前。
“里面……会不会有危险?”王铁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干。他是散修,比江辰更清楚这类古修遗迹的传闻——一夜暴富者有之,尸骨无存者更是比比皆是。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举着火折子,尽可能地向门内探照。光线所及,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粗糙开凿的甬道,深不见底,黑暗如同实质。空气中那股陈旧气息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灵机”?或者说,是某种能量沉淀后的余韵?
他的精神力虽然透支,但感知却因环境的剧变和心神的紧绷而变得异常敏锐。门后的黑暗里,并没有给他带来即时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相反,有一种莫名的、沉寂的、仿佛等待了无尽岁月的空旷感。
“石门破损严重,若有禁制,恐怕也早已失效大半。”江辰分析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看这破损痕迹,年代极为久远。或许……早已被人光顾过,只剩残迹。”
话虽如此,但万一呢?万一还有残存的阵法,或者前人留下的后手?
可若就此退去……机缘就在眼前,如何甘心?他们此行本就为资源搏命,这洞府可能藏着的东西,或许远超那几十株血线草的价值。
“他娘的……来都来了!”王铁柱一咬牙,眼中闪过赌徒般的狠色,“咱们差点死在劫修手里,又摔了个半死,总不能空手回去!小兄弟,你在后面照应,俺先探路!”
说着,他就要侧身从那石门缺口挤进去。
“等等!”江辰拦住他,从自己那破烂包袱里,摸出最后半块硬邦邦的肉干,用力朝着门内的甬道扔了进去。
肉干落在甬道石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滚了几圈,停在火光边缘。
没有机关触发声,没有暗器破空,没有毒雾喷出,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回荡,渐渐消失。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依旧平静。
“看来……确实没什么即时危险了。”江辰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下,“王大哥,你身上有伤,我走前面。你拿着这个,注意后方和头顶。”他将火折子递给王铁柱,自己则捡起地上半块边缘锋利的石板,权当盾牌和武器,又将那柄剥皮小刀咬在口中。
王铁柱还想争,但看江辰眼神坚决,又想到自己伤势确实影响行动,便点了点头,接过火折子,也将砍山刀握在手中:“小心点,不对劲立刻退!”
江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小心翼翼地从那石门缺口处,挤进了甬道。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尘土和奇异陈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甬道比想象中宽阔,可容两人并行,但高度较低,需要微微低头。两侧和头顶都是粗糙的开凿痕迹,并无装饰。地面积着一层薄灰,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早已干涸的水渍(?)痕迹,以及……一些非常浅淡的、几乎被灰尘掩盖的足迹?足迹杂乱,大小不一,年代似乎也很久远了。
果然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批。
江辰心中稍定,又有些失望。有人来过,意味着可能早被搜刮一空。但既然仍有灵机余韵残留,或许还有些遗漏?或者,更深处的核心区域未被触及?
他示意王铁柱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积尘,顺着向下倾斜的甬道,缓慢而警惕地向深处走去。火折子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步,更远处是化不开的浓黑,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空洞的回音。
甬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且坡度渐陡。走了约莫二三十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急转弯。转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火光照耀下,一个大约十丈方圆的不规则天然洞窟呈现在眼前。洞窟顶端垂下一些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在下方形成一个小小水洼。洞窟一侧,有着明显人工修整的痕迹——一张粗糙的石床,一张倾倒的石桌,两个破损的石凳。石床上铺着的东西早已朽烂成灰,石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尘埃。
此外,洞窟内再无他物。没有想象中珠光宝气的法宝丹药,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典籍,只有一片破败和空旷。
“这……”王铁柱举着火折子,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就这?看来早就被人搬空了……”
江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洞窟内仔细扫视。石床、石桌、石凳……似乎太“干净”了。就算被人搜刮过,也不该如此彻底,连一点碎片、一点痕迹都不留?而且,那股隐约的灵机余韵,似乎并非来自这个空旷的主室。
他的视线,落在了主室对面,那片看似天然、未经修整的岩壁上。
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笔直的缝隙?若非火光照耀角度恰好,几乎无法察觉。
江辰走近,伸手触摸那道缝隙。冰凉粗糙,但缝隙边缘异常平整,绝非天然形成!他用力推了推,岩壁纹丝不动。
“王大哥,火把靠近些,照这里。”江辰低声道。
王铁柱依言上前,将火折子凑近。在更明亮的光线下,那道笔直缝隙更加清晰,而且……在缝隙一侧,约一人高的位置,岩壁上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拇指大小的浅凹坑,凹坑内似乎还有些干涸的、暗沉的颜色痕迹。
“这是……机关?”王铁柱也看出了门道。
江辰没有回答,他凑近那个浅凹坑,仔细观察。凹坑形状不规则,内壁光滑,那暗沉的颜色……像是干涸的血迹?或者说,是某种需要“血祭”或特定信物才能触发的机关?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许多探险故事,又结合这个世界修仙文明的特性。许多古修喜欢设置这类需要血脉、特定灵力属性或者信物才能开启的隐秘机关,以防传承轻易外泄。
那么,这个凹坑,需要什么?
江辰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空旷的洞室。突然,他想起刚才在主室外甬道看到的那些杂乱足迹……那些足迹的主人,是否也曾发现过这个机关?他们尝试过吗?成功了吗?
他伸出食指,尝试着按向那个凹坑。
毫无反应。
注入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依旧石沉大海。
难道真的需要特定的信物,或者……血?
江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刚才清理碎石时划破的细小伤口,还在渗着血丝。他心一横,将带血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凹坑中央那暗沉的颜色痕迹上。
血液接触凹坑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岩壁深处的微鸣响起!凹坑内那暗沉的颜色痕迹,如同被唤醒般,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沿着那道笔直的缝隙,淡金色纹路瞬间蔓延开来,如同激活的电路!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那道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向内缓缓滑开,露出后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精纯的“灵机”气息,混杂着淡淡的书卷陈腐味和药香,从中扑面而出!
成了!
江辰和王铁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陡然亮起的惊喜光芒!
这洞府,果然另有乾坤!
“走!”江辰当先一步,侧身挤入那狭窄入口。王铁柱紧随其后,激动得连背后的伤痛似乎都忘了。
入口之后,是一个比外面主室小得多的石室,不过丈许见方。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玉石台(已经黯淡无光),台上空空如也。石室一角,散落着几片腐朽的蒲团碎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另一侧,靠墙摆放着的一个破损严重的木架。
木架似乎原本有两三层,但如今大半已经垮塌朽烂,只剩下最下面一层还勉强保持着形状。上面零星散落着几样东西:
两枚颜色黯淡、布满裂痕的玉简。
一个倾倒的、巴掌大小、布满铜绿的丹炉(或者香炉?)。
三四个早已干瘪、失去灵光的玉瓶,瓶塞腐朽。
一本摊开在地上的、纸质枯黄脆裂的薄册,册子旁,还有半截断掉的、似玉非玉的毛笔。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光华耀眼的法宝,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只有这些残破、蒙尘、仿佛随时会彻底化为飞灰的遗物。
然而,江辰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了那本摊开的枯黄薄册,以及那两枚裂痕遍布的玉简之上。
传承!知识的传承!
对于一个渴求理解这个世界本质、寻找自身道路的“科学修仙者”而言,这些可能承载着古代修士智慧与经验的残缺之物,其价值,或许远超十件百件光华闪闪却不明用途的法宝!
他快步上前,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首先捧起了那本摊开的薄册。
册子入手极轻,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借着王铁柱举近的火光,江辰看到摊开的那一页上,写着数行古朴艰深的文字,并非当今东洲通用文字,更似一种古篆。字迹潦草,似乎书写者当时处于某种急切或虚弱的状态。有些字迹已经漫漶不清。
江辰勉强辨认着:
“……余寿元将尽,道基破损,回天乏术……留《基础丹火精要》及《常见低阶阵法初解》于此,以待……有缘……洞府外围禁制已损,核心……室仅此粗陋之物,愧对……后来者……若见‘云纹玉佩’,可持之往……中土……神……州……‘天机楼’……觅……”
后面的字迹完全模糊,无法辨认。
《基础丹火精要》!《常见低阶阵法初解》!还有那枚可能记录着这些内容的玉简!
江辰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系统性的知识!丹火控制,是炼丹的根本!阵法,更是涉及灵力运用、空间结构的深奥学问!这两者,都能极大地弥补他目前知识体系的短板,为他的“科学解析修仙”提供至关重要的理论依据和验证方向!
还有那最后提及的“云纹玉佩”和“中土神州天机楼”……似乎指向更大的秘密和机缘!可惜信息不全。
他压抑住立刻研读的冲动,小心地将薄册合拢(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放在一旁。然后看向那两枚裂痕遍布的玉简。玉简黯淡无光,神识沉入,果然一片混沌,只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似乎因为保存不善和岁月侵蚀,内里记录的神识信息早已流失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像和不成体系的文字片段。
残缺,极其残缺。但即便如此,对江辰而言,也是无价之宝!他需要的是思路,是古代修士对丹火、对阵法的理解角度和原始模型,而非完整的、可能带有时代局限性的传承。这些碎片,反而更利于他吸收、解析,并融入自己的体系。
他又检查了一下那个小丹炉和几个玉瓶。丹炉入手冰凉沉重,铜绿下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但灵性全失,似乎只是一件凡物了。玉瓶空空如也,瓶底连药渣都没有,只有一股淡淡的、早已变质的药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半截断笔上。笔杆材质奇特,非金非木,触手温润,断口处参差不齐,似乎是被蛮力折断。笔尖的毫毛早已脱落殆尽。
这就是洞府核心石室的全部了。寒酸,残破,却让江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知识,才是他最强大的武器,最根本的依仗。
“小兄弟,这些……还有用吗?”王铁柱看着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有些不确定地问。在他眼中,这些远不如一件完好的法器值钱。
“有用,大有用处。”江辰肯定地点头,小心地将两枚残破玉简、那本薄册、以及那半截断笔(他总觉得这断笔或许也有些来历)用自己包袱里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仔细包好,贴身收藏。那个小丹炉,虽然看似凡物,但材质特殊,也收了起来。至于空玉瓶,则放弃了。
“王大哥,这里的东西,对我至关重要。外面的血线草和其他收获,都归你。”江辰郑重地对王铁柱说道。他清楚,若非王铁柱带路和分担风险,自己绝无可能来到这里。这些知识传承的价值无法用灵石衡量,但在物质分配上,他必须表明态度。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憨厚地笑道:“小兄弟说哪里话!要不是你,俺说不定早死在劫修手里了。这些东西俺也不懂,对你有用你就拿着。外面的药材,咱们还是按之前说好的,对半分!这洞府是咱俩一起发现的,这就是机缘!”
江辰看着王铁柱真诚的眼神,心中微暖,也不再矫情,点头道:“好!那便依王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收拾一下,尽快离开。”
两人将石室最后检查一遍,确认再无遗漏,便迅速退出了核心石室,回到了外面的主窟。经过那扇被江辰血液激活的暗门时,暗门已经重新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回到跌落下来的那个小岩洞,抬头望去,那个裂缝缺口高悬头顶,想要原路爬上去几乎不可能。
“得另找出路。”王铁柱皱眉道。
江辰举着重新点燃的火折子(刚才在王铁柱手里快燃尽了),沿着岩洞边缘仔细搜寻。很快,他在洞壁另一侧,发现了一条被巨石半掩的、狭窄的横向裂缝,有微弱的气流从中透出。
“这边!”江辰招呼王铁柱。
两人费力地搬开堵路的石头(幸好不大),挤进那条裂缝。裂缝曲折狭窄,有时需要匍匐爬行,但始终有气流涌动,说明通往外界。
在黑暗中摸索爬行了将近半个时辰,就在江辰觉得胸腔被岩石挤压得快要窒息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朦胧的光亮,以及……哗啦啦的流水声!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光亮越来越近,流水声越来越大。
终于,他们从一个隐蔽在瀑布后方、被藤蔓遮掩的石缝中,钻了出来!
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眼前是飞流直下的白练,在晨光中泛起虹彩。他们竟然从山腹中,直接穿到了另一侧的山谷,身处一个瀑布后的水潭边!
天色已经蒙蒙亮,一夜惊险,竟然过去了。
阳光透过瀑布的水雾,洒在湿漉漉的两人身上。王铁柱一屁股坐在潭边石头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江辰也靠在一块石头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怀中那包着残缺传承的布包,贴着胸口,传来沉甸甸的实在感。
黑风山脉危机四伏,步步惊心。
但这一次,他们不仅活了下来,更在悬崖秘境之下,发现了尘封的古修洞府,获得了虽然残缺、却可能开启一扇全新大门的传承机缘。
前路依然漫长,但手中,已然握住了更多可能的钥匙。
江辰望向瀑布之外,山谷对面,层林尽染,朝阳初升。
新的篇章,似乎正随着这晨光,悄然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