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熨过丁字区低矮的屋脊,在坑洼的土路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江辰推开七十六号院的木门,尚未踏出,目光便是一凝。
门槛外的青石板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不过寸许长短、色如新柳的狭长玉符。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流转着极其内敛的微光,上面并无字迹,只有一道简练到近乎抽象的火焰纹路。
传讯符。而且是品质远超市面上流通的基础货色的传讯符。
江辰弯腰拾起,玉符触手生温,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这气息他并不陌生,五日前暮色中那袭红衣带来的压迫与解围,仍记忆犹新。
林薇。
她竟用这种方式联系自己?而且如此隐秘,直接送到了门口。
江辰指尖拂过那道火焰纹路,精神力微微触及。玉符轻轻一震,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神念信息流入脑海,并非声音,而是一段直接映入意识的影像与意念:
背景是赤焰会后山某处,一片青翠竹海在风中摇曳如浪,竹海深处,一角飞檐掩映,似有亭台。影像定格,随即是一道清晰的意念坐标,以及一个时间——今日酉时三刻(傍晚六点左右)。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言语。
邀约。后山密会。
江辰握着尚有微温的玉符,站在晨光与院墙阴影的交界处,沉默了片刻。
林薇的身份、她对自己的特殊关注、砺锋台上那声石破天惊的“江辰大帝”、黑风山脉归来时的及时解围……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她知晓自己轮回者的身份,至少知晓部分。而且,从她数次出手相助却又不愿公开过多接触来看,她或许也有自己的顾忌,或者……某种不能言明的处境。
这次密会,是福是祸?是摊牌,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江辰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拒绝?以林薇展现出的实力和在宗门内的地位,若她真有恶意,大可不必如此麻烦。且自己目前处境微妙,孙浩之流如豺狗环伺,能与一位内门天骄建立某种隐秘联系,未必不是一层保护。但风险同样存在,林薇的关注本身,就可能是一把双刃剑,将自己更快地推向风口浪尖。
思忖片刻,江辰将玉符小心收起,贴身放好。去。无论如何,他需要答案,需要了解林薇知道多少,意图为何。这关乎他的根本秘密和未来道路。
他没有改变原计划,依旧朝着外门山门方向走去。只是心中多了几分审慎与思量。
今日他打算先去山下散修集市找到王铁柱,一来确认任务交割情况,二来打听炼丹相关事宜。与林薇的密约在傍晚,时间充裕。
赤焰会山门外的散修集市,永远是那般喧嚣而混乱。沿着山道开辟出的简陋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和棚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兵器碰撞声、夹杂着劣质丹药和妖兽材料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江辰轻车熟路地穿过人流,按照王铁柱所言,找到了那家名为“迎客来”的破旧客栈。客栈后院比前堂更加不堪,堆满杂物,角落里果然有一个用木板和油毡勉强搭起来的窝棚,低矮窄小,勉强能容一人栖身。
窝棚门口,王铁柱正蹲在地上,就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小心翼翼地熬煮着什么,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开来。他光着膀子,后背重新包扎过,用的是干净的棉布,看来是买了伤药。听到脚步声,他警惕地抬头,看到是江辰,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江小兄弟!你来了!快,进来坐!”王铁柱热情地招呼,挪开挡门的破筐。
江辰弯腰钻进窝棚,里面光线昏暗,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一张木板床,一个小火塘,墙角堆着些兽皮、药材和那柄链枷。
“王大哥,伤好些了?”江辰在床边一块当凳子的树根上坐下。
“好多了!用了你给的药粉,又去买了帖‘生肌散’,后背结痂了,就是还有点痒。”王铁柱给江辰倒了碗热水,“正想去找你呢!任务俺去交割了,那个姓刘的执事还想刁难,非说俺的血线草来路不正,俺差点跟他吵起来。后来还是那个姓赵的执事过来,检查了药材,确认没问题,才把贡献点给了。俺的五十点,还有你暂记的那二十五点,一共七十五点,都划到你腰牌里了!俺跟他说得明明白白,是咱俩一起完成的!”
说着,王铁柱掏出自己的腰牌,示意江辰核对。
江辰取出自己的腰牌,精神力沉入,果然,原本空空如也的贡献点余额,此刻变成了“七十五”。一笔不小的数字。这意味着他可以兑换更多东西,或者租赁更长时间的炼丹房。
“有劳王大哥了。”江辰真诚道谢。王铁柱为人实在,这事办得漂亮。
“嗨,咱兄弟不说这个。”王铁柱摆摆手,压低声音,“小兄弟,你来得正好,俺正想跟你说个事。这两天在集市上,俺听到些风言风语。”
“哦?”江辰眼神微凝。
“是关于你的。”王铁柱脸色严肃起来,“有人说你在黑风山脉走了狗屎运,捡了便宜;也有人说你其实身怀异宝,才能以未凝气之身完成任务;还有更难听的,说你可能用了邪门手段,或者……跟某些不干净的东西做了交易。而且,话头好像都是从你们赤焰会外门那边传过来的。”
江辰面色不变,心中冷笑。果然,流言已经开始发酵了。孙浩?还是那个李墨丹师?或者兼而有之?
“还有,”王铁柱继续道,“俺注意到,集市上这两天多了几个生面孔,不像常驻的散修,倒像是……宗门里出来的,修为都不低,至少凝气三四层,在暗中打听黑风山脉近期出来的、尤其是落单或者有特别收获的人。俺觉得,可能也跟你有关。”
打听黑风山脉出来的人?是想确认自己的同行者?还是想找到王铁柱,进一步佐证或推翻某些流言?江辰心中警惕更甚。对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周密。
“多谢王大哥提醒,我会小心。”江辰沉吟道,“王大哥,你也需留意,莫要被人盯上。那些血线草和链枷,处理得还顺利吗?”
“放心,俺老王别的不行,销赃……咳咳,处理东西还是有一套的。”王铁柱咧嘴一笑,“药材卖给了相熟的药铺,链枷拆了,铁料分开卖的,没留尾巴。就是短弩坏了,修不值当,当废铁处理了。”
江辰点点头,放下心来。他转而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王大哥,你对这附近熟悉,可知晓除了赤焰会内部的丹房,还有何处可以租用比较安全、价格又相对低廉的炼丹场所?或者,获取基础炼丹药材的可靠渠道?”
“炼丹?”王铁柱挠了挠头,“这个……赤焰会内部肯定最好,但有贡献点限制,还容易被盯上。外面嘛……集市东头有个‘百炼坊’,是几个退休老散修合开的,承接些低阶法器修理和粗炼的活,听说也有一两间带地火的地窖,可以出租,按时辰算钱,用灵石结算,比宗门贡献点灵活些,但价格不便宜,而且地火品质一般,不稳定。”
“至于药材……”王铁柱想了想,“正规药铺价格高,但保真。也有一些私下的小型交换会,参加的多是相熟的散修或小宗门弟子,拿东西换东西,或者用灵石交易,价格实惠些,但需要引荐,而且真假自负,偶尔能碰到好东西,也容易踩坑。”
江辰将“百炼坊”和“私下交换会”记在心里。前者可以解燃眉之急,后者或许能找到意外收获,但风险也大。
又与王铁柱聊了些黑风山脉其他区域的见闻和散修间的趣事,江辰起身告辞。临别前,他将那张基础传讯符留给了王铁柱,约定若有急事或发现新的炼丹相关渠道,可用此符联系(十里内有效)。王铁柱则拍着胸脯保证,会继续帮他留意集市上的风声和可能用得上的消息。
离开嘈杂的散修集市,江辰没有立刻返回宗门,而是在山门外僻静处寻了块青石坐下,直到日头渐渐西斜。
他在脑中反复推敲傍晚与林薇的会面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预设应对。同时,也梳理着从王铁柱处获得的新信息。七十五点贡献点,让他手头宽裕不少,但潜在的危险也如影随形。
酉时初刻(下午五点),江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着赤焰会后山方向行去。
后山并非禁地,但平日里弟子不多,多是些喜欢清静或修炼特殊功法的内门弟子在此活动。按照玉符中的坐标指引,江辰穿行在蜿蜒的山径上,两侧古木参天,暮霭渐起,鸟雀归林,环境清幽,与外门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穿过一片茂密的修竹,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青翠的竹海在晚风中起伏,如碧波荡漾。竹海边缘,一处凸出的山崖上,建有一座小巧玲珑的八角石亭。亭子有些年头了,石柱上爬着些许青苔,匾额上写着“夕照亭”三字,字迹已有些模糊。此刻,夕阳的余晖正从西边山峦间斜斜射来,将亭子、竹海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景色极美。
亭中,一抹红色的身影,正凭栏而立,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山风拂过,吹动她红色的裙摆和如墨的青丝,侧影在夕照中勾勒出清冷而绝美的轮廓,仿佛一幅意境深远的古画。
江辰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迈步走上通往石亭的石阶。
听到脚步声,林薇转过身来。今日她未着内门弟子的标准红裙,而是一身样式更简约的红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身形,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利落。脸上未施粉黛,清丽依旧,只是那双凤眸在看向江辰时,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比暮色更深沉。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比那日当众解围时柔和许多,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师姐相召,不敢不来。”江辰步入亭中,在距离林薇数步远处停下,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薇看着他这副疏离守礼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掩去。她指了指亭中的石凳:“坐吧。此处僻静,平日少有人来,我已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谈话无虞。”
江辰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薇,等待她开口。他没有主动询问,既然是她邀约,主动权在她。
林薇也坐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夕阳的余晖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
“江辰,”她终于开口,叫的是名字,而非“江师弟”,“黑风山脉之事,我已听说了些许。孙浩为难你,流言四起,还有……李墨师叔似乎也对你颇有兴趣。”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江辰的反应。江辰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在听。
“李墨师叔……”林薇微微蹙眉,“他精于丹道,性情……有些难以捉摸,喜欢探究各种奇异之事。他若盯上你,未必是好事。孙浩不足为惧,不过是跳梁小丑,但其叔孙有道在外门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多谢林师姐提点。”江辰道,“这些弟子已有预料。只是不知,林师姐今日邀弟子前来,是否只为提醒这些?”
他的直接让林薇微微一怔。她看着江辰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年人应有的忐忑或仰慕,只有一种历经沧桑般的洞明与审慎。这眼神,与她记忆中某些模糊的片段渐渐重叠,让她心头一颤。
“不止。”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江辰,你……可还记得‘凌霄殿’?可还记得‘星陨之战’?可还记得……你曾说过,‘科学与大道,终将殊途同归’?”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敲在江辰的心上!
凌霄殿!星陨之战!科学与大道!
这些词汇,绝不可能出自此界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之口!尤其是最后那句,那是他前世作为“江辰大帝”时,在征服了某个科技文明后,于融合两个文明体系的研讨会上,提出的核心观点!只有他最核心的追随者,才可能知晓!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剧烈翻腾,那些模糊的、属于第三世“江辰大帝”的画面与情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威严的帝宫,浩瀚的星图,激烈的争论,还有……身边始终如一、坚定支持他的那道身影……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林薇,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表象,直视灵魂深处。
“你……究竟是谁?”江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林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那里面交织着跨越漫长时光的思念、痛苦、坚守,以及一丝近乎虔诚的眷恋。
“我是谁?”她轻轻重复,嘴角泛起一丝凄然又温柔的笑意,“陛下,您真的不记得了吗?第三世,凌霄殿,首席执政官兼皇家科学院院长,林薇。”
“第四世,末世,‘希望之城’,您的副指挥官与后勤总长,林薇。”
“第五世,星海,‘蔚蓝守望’舰队,旗舰‘长安号’舰长,林薇。”
“还有……第一世,那颗蓝色星球,东南军区特种作战研究所,您的战友兼项目搭档,林薇。”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如同穿越了无尽轮回的叹息,在这暮色笼罩的石亭中幽幽回荡。
江辰如遭雷击,霍然站起!体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又轰然奔流!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战友……执政官……副指挥官……舰长……
那些模糊的身影,那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片段,那些在不同世界、不同时代却同样坚定的追随与信任……渐渐与眼前这张清丽绝伦却带着无尽哀伤与执念的脸庞重合!
是她!真的是她!那个无论自己轮回到哪个世界,以何种身份出现,都会想方设法找到自己、追随自己、辅助自己的身影!那个被他视为最可靠臂助、最理解他理念的同伴!那个……在某一世,曾与他有过超越战友与君臣关系的、朦胧而深刻情感的人!
“林……薇……”江辰下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恍然,有久别重逢的悸动,更有一种难以承受的沉重——她竟然也经历了轮回?而且似乎保留了比他更清晰的记忆?她为何能一次次找到自己?她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是我。”林薇的泪水终于滑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无声流淌,在夕阳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她没有擦拭,只是贪婪地看着江辰,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更深地刻入灵魂,“陛下……江辰……我终于,又找到你了。这一次,好像晚了一点,你吃了很多苦。”
这句“吃了很多苦”,让江辰心中一酸,随即又是凛然。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往的时候。
“坐下说。”江辰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石凳,目光紧紧盯着林薇,“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能保留记忆?又为何能一次次找到我?我们……为何会不断轮回?”
林薇也缓缓坐下,拭去泪水,努力平复情绪。她知道,江辰需要答案,而她的时间也不多。
“具体的真相,我也所知有限。”林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只知道,从第一世开始,我的灵魂深处就有一个烙印,或者说一种本能,指引我去寻找一个特殊的存在——那就是您。每当您开启新的轮回,只要处于同一宇宙或相邻维度,我就能隐约感应到您的‘波动’,并随之进入轮回,降生在您可能出现的世界或时代。”
“至于记忆……”她苦笑了一下,“并非完全保留。每一次轮回,大部分记忆都会沉眠、模糊,只有一些最深刻的情感碎片和执念会留存下来,成为潜意识。直到遇到您,或者接触到与您前世相关的强烈刺激,才会逐渐苏醒一部分。就像这次,砺锋台上您改良废丹时展现出的那种独特的思维方式和细微的神态,瞬间唤醒了我第三世和第四世的记忆碎片。而您叫我‘江辰大帝’,则彻底激活了我关于第三世的记忆。”
“我们为何轮回?”林薇摇头,眼中充满迷茫与苦涩,“我不知道。这似乎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宿命,或者说……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所安排的试炼或惩罚?我曾无数次思考,但找不到答案。我只知道,追随您,辅助您,似乎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也是我每一世最深的执念。”
石亭内陷入沉默。只有晚风吹过竹海的沙沙声,和远处归鸟的啼鸣。
江辰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林薇的叙述,与他在古修洞府中看到的关于“轮回殿”、“天谴者”的只言片语,以及自己那些混乱的前世记忆碎片,隐隐有了呼应。九世轮回,绝非偶然!背后必然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而林薇的多世追随,也极可能是这盘大棋中的一部分!
“这一世,你有什么打算?”江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知道了过往,更要面对现在和未来。
林薇神情一肃:“这一世,我的身份是赤焰会内门弟子,父母早亡,由一位隐居的长老收养,展露炼丹天赋后进入丹堂。这个身份是清白的,也有一定的自由度。我的计划是,在宗门内尽可能提升地位和实力,为您暗中提供庇护和资源。”
她看向江辰,眼神坚定:“陛下,您这一世选择的道路……似乎与以往都不同。您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这很危险,但也可能蕴含着打破轮回宿命的关键!我会全力支持您,无论您想做什么。”
江辰心中震动。林薇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一眼就看穿了他这一世的道路本质。
“叫我江辰吧。”江辰缓缓道,“这一世,我只是赤焰会外门一个无灵根的普通弟子。那些前世的荣光与责任,暂且放下。我们需要隐藏,需要时间成长。”
“是……江辰。”林薇从善如流,但眼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恭敬与眷恋并未减少分毫,“您目前处境危险。孙浩、李墨只是明面上的麻烦。我怀疑,宗门内甚至可能有‘轮回殿’或‘天谴者’的耳目。您必须万分小心。这枚玉佩您收好。”
她取出一枚与之前传讯符质地相仿、但雕刻着更复杂隐匿符文的白色玉佩,递给江辰。
“这是‘子母同心佩’的子佩,我持母佩。百里之内,可以单向传递简短的危机预警或约定好的暗号,极难被探查。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传讯符,容易留下痕迹。”
江辰接过玉佩,入手温凉,点了点头。林薇考虑得很周全。
“另外,关于您需要的丹道资源。”林薇继续道,“赤焰会丹堂看管严格,我目前权限也有限,无法直接调取大量资源给您,容易惹人怀疑。但我可以提供一些安全的、宗门外的药材购买渠道,以及几处我知道的、相对隐蔽的废弃地火脉位置,您可以自行前往尝试炼丹。我还会将我对《离火诀》以及几种基础丹方的个人理解与改良心得,刻录一份给您,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江辰郑重道谢:“多谢。这些对我至关重要。”
“您不必言谢。”林薇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这是我存在的意义。只是……请您务必保重自己。这一世,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我不希望再看到您……”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痛楚说明了一切。在过往的轮回中,她或许曾眼睁睁地看着他陨落,却无能为力。
江辰心头沉重,点了点头:“我会小心。你也一样。在查明轮回真相之前,我们都需要活下去。”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山后,最后一线金红消失在天际。暮色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竹海与石亭。
林薇起身:“我该回去了。离开太久容易惹人注意。江辰,若有急事,或发现任何与轮回相关的线索,通过玉佩或老方法联系我。还有……小心李墨,他对您的兴趣非同寻常,我担心他不止是好奇您的炼丹天赋那么简单。”
“我明白。”江辰也站起身。
林薇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再次镌刻,然后转身,红色身影轻盈地掠出石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竹海深处,再无踪迹。
江辰独自站在渐渐被黑暗笼罩的石亭中,手中握着那枚温凉的子母同心佩,指尖传来林薇残留的一丝微温。
前世今生的记忆纠缠,久别重逢的悸动与沉重,当前处境的危机与紧迫,未来道路的迷茫与坚定……种种情绪如同乱麻,萦绕心头。
但他很快将这些情绪压下。当务之急,是消化林薇带来的信息,利用她提供的资源,尽快提升实力。
他望向林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玉佩,眼中光芒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轮回之谜,宗门暗流,前路艰险。
但至少,这一世,他不再是绝对的孤独。
有一个人,跨越了无尽时空与轮回的阻隔,依旧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这或许,是这冰冷残酷的修仙世界中,唯一的一丝暖色,也是他必须变得更强的、最重要的理由之一。
夜色彻底降临。
江辰收起玉佩,最后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夕照亭,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一步步走入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
他的背影,在渐起的山风中,显得孤单,却挺直如松。
后山密会,诉尽衷肠,情丝难断。
而真正的风雨与考验,或许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