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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东洲通缉
    赤霞镇,赵国东南边境最后一个有人烟的据点。

    再往西三十里,便是连绵不绝的横断山脉。据说翻过那座山,就能进入魏国地界——一个以矿脉丰富、民风彪悍着称的国度。

    江辰坐在“云来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杯的边缘。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青石板路上积水成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客栈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笼。街上行人稀少,偶有披着蓑衣的货郎匆匆走过,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这间客栈很旧,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酒水的混合气息。但胜在隐蔽——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独眼老头,收了双倍房钱后,便对三位客人的来历闭口不问。

    “辰哥,药煎好了。”

    林薇端着黑漆漆的药碗从楼梯口走来。她换了身粗布衣裙,脸上用灶灰刻意抹暗了几分,但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如秋水。三日调养,她的气色好了些,但眉心那道淡金色纹路依旧黯淡——冰凰本源枯竭的损伤,远非普通丹药能治。

    江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着微弱的灵力涌入经脉,试图修复那些因强行催动七道轮转而留下的暗伤。但效果甚微。九转筑基带来的强大根基,此刻成了双刃剑——普通丹药对他几乎无效,而高阶丹药又无处可寻。

    “阿渔呢?”江辰问。

    “在房里睡着。”林薇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低,“她这几天总是做噩梦,醒来就哭。七爷爷的事……对她打击太大。”

    江辰沉默。

    海老七最后塞给他的那枚玉简,他看过。里面记载的航线图确实精准,安全屋的位置也标注清楚——就在横断山脉深处一处名为“云深不知处”的山谷。据玉简所述,那是海老七年轻时与道侣隐居之地,布有隐匿阵法,外界极难发现。

    但能否安全抵达,仍是未知数。

    白沙岛一战,动静太大。海族死了个金丹后期的首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更麻烦的是——

    “客官,您的酒菜。”

    独眼老板亲自端了托盘上来,一盘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两壶温好的黄酒。放下后,他却没有立刻离开,那只浑浊的独眼在江辰和林薇脸上扫了扫,压低声音:“两位……是刚从东边来的吧?”

    江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老板何出此言?”

    “没什么,随便问问。”老板嘿嘿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就是提醒一句,最近东边不太平。听说无尽妖海那边出了大事,有海族的大人物死了,现在沿岸各城都在戒严,查得紧。”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而且啊,不止海族在找人。”

    说完,他也不等江辰回应,转身下了楼,木楼梯又是一阵呻吟。

    江辰和林薇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我出去看看。”江辰站起身。

    “你的伤——”

    “无妨,只是打探消息。”

    他换了件更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戴上斗笠,又用周天星辰道中的一点小技巧略微调整了面部肌肉轮廓——这是第三世“江辰大帝”时学过的易容术,结合科学的面部肌肉分布知识,虽不能完全改头换面,但足以让不熟悉的人难以辨认。

    雨还在下。

    江辰压低斗笠,混入稀疏的人流。赤霞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挤满了各式铺子。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药铺门口挂着干枯的草药,布庄的伙计正忙着收晾在外面的布料。

    一切看似平常。

    但江辰敏锐地察觉到,街角多了几个生面孔。

    他们或蹲或站,看似闲散,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有极淡的灵力波动——虽然刻意压制,但在江辰筑基期的神识感知下,依旧如黑夜中的烛火般明显。

    修士。

    而且不止一两个。

    江辰不动声色,拐进街尾一家生意冷清的茶馆。茶馆里只有三两个老汉在喝茶聊天,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一壶粗茶。”江辰在角落坐下,摘下斗笠。

    茶很快上来,滚烫的水冲开劣质茶叶,散发出苦涩的香气。江辰慢条斯理地倒茶,耳朵却捕捉着茶馆里的每一丝声音。

    “……听说没?赵都那边出大事了。”

    隔壁桌,两个穿着短褂的脚夫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满面风霜,手指关节粗大,显然是常年干重活的。

    “能有什么大事?还不是那些老爷们争权夺利。”另一人不以为意。

    “这次不一样。”先开口的脚夫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前日从临海城回来,城门口贴满了告示,说是……通缉要犯。”

    “通缉犯?哪年没有?”

    “这回赏金高得吓人!”脚夫比出三根手指,“三千块下品灵石!活的翻倍!”

    “嘶——”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什么人这么值钱?”

    “据说是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叫……江辰。”脚夫回忆着,“告示上说他偷了海族的至宝,还杀了海族的一位大统领,引发海族震怒。现在海族陈兵边境,要求赵国交出凶犯,否则就要开战。”

    “这……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另一人咂舌,“海族那些怪物,真打起来,沿海百姓可就遭殃了。”

    “谁说不是呢。所以赵王下了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止官府在找,连那些修仙宗门都派了人出来——听说太一宗、凌霄殿都发了悬赏令,谁提供线索,赏灵石五百;谁抓住人,直接收入内门!”

    茶杯在江辰手中微微一顿。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

    太一宗……凌霄殿……

    九大圣地中的两个,竟然也下场了?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还有更邪乎的。”脚夫越说越起劲,“我听临海城客栈的小二说,现在黑市上,关于这个江辰的悬赏已经炒到五千灵石了!而且不止一家在悬赏,好像还有几个神秘组织也在找他。”

    “神秘组织?”

    “嗯,名字怪得很,叫什么‘轮回殿’、‘天谴者’……反正听起来就不像正经门派。”

    江辰的手,彻底僵住。

    轮回殿……天谴者……

    这两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第三十三章,那封神秘来信;第一百三十五章,那些追杀穿越者的天道执行者——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不,不对。

    江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大纲的时间线,他现在应该处于第一卷“黑石风云”到第二卷“赵国扬名”的过渡期。轮回殿的正式接触,应该在化神期之后;天谴者的出现,更是要等到中土神州时期。

    为什么会提前?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白沙岛筑基的异象,引来的不只是海族。那七道轮转、九转筑基引发的天地共鸣,可能触及了某些更高层次的存在感知。轮回殿和天谴者,是通过天道异象锁定了他!

    “客官,您的茶凉了。”

    胖掌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提醒。但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江辰抬头,与他对视。

    一瞬间,他看到了掌柜眼底深处隐藏的东西——那不是普通茶馆老板该有的眼神。警惕、探究,还有一丝……贪婪。

    “多谢提醒。”江辰放下几枚铜钱,重新戴上斗笠,起身离开。

    走出茶馆时,他用眼角余光瞥见,掌柜迅速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传讯符,低声说了句什么。

    符箓燃起,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雨中。

    江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绕到镇子西头,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铺子里堆满了锅碗瓢盆、农具绳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桐油的味道。

    “客人买什么?”柜台后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油灯修补一只破草鞋。

    “买消息。”江辰从怀中掏出一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浑浊:“什么消息?”

    “最近的通缉令,所有版本,越详细越好。”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会惹祸上身的。”

    “再加一块。”江辰又放下一块灵石。

    老头不再多说,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推到他面前:“三天内,赤霞镇方圆三百里所有能搞到的通缉画像、悬赏文书,都在里面。不过老头子提醒你一句——这趟浑水,蹚不得。”

    江辰拿起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房间时,林薇正焦急地等在窗边。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怎么样?”

    江辰反手锁上门,布下一层简单的隔音结界——这是他目前修为能做到的极限。

    “情况比我们想的糟。”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纸张。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他的画像!

    画像显然是高手所绘,虽只有七八分像,但那眉眼轮廓、气质神态,抓得极准。画像旁是几行小字:

    “江辰,年约二十,男性。疑为凝气后期至筑基初期修士。三日于无尽妖海白沙岛杀海族蓝鳞大统领,夺海族至宝‘海神之泪’。现海族震怒,陈兵边境。赵国全境通缉,死活不论。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三千,擒杀者赏六千。九大圣地协同追捕。”

    下面盖着赵国官府的朱红大印,以及太一宗、凌霄殿等宗门的徽记。

    不止一张。

    江辰快速翻看,越看心越冷。

    第二张是轮回殿的悬赏,措辞隐晦,但赏金高达八千灵石,要求是“活捉,务必完好”。

    第三张来自天谴者,没有赏金数额,只有一句冰冷的话:“清除异常,格杀勿论。”

    第四张、第五张……

    有来自散修联盟的“邀请函”,有来自神秘商会的“合作意向”,甚至还有一张,来自一个名为“暗影议会”的组织——这个在大纲设定中位于“隐秘组织”之列、被标注为“幕后黑手”的存在,竟然也浮出了水面!

    他们的悬赏最奇怪:不要人,不要宝物,只要“江辰身上的一缕头发或一滴血”。

    林薇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们……为什么要你的血?”

    “不知道。”江辰摇头,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安。暗影议会的这个要求,让他想起了前世某些邪教的祭祀仪式,或者……更可怕的,基因层面的研究。

    难道这个世界,也存在类似“克隆”、“血脉诅咒”的手段?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赤霞镇不能待了,那个茶馆老板肯定报信了。”

    “我知道。”江辰将通缉令全部收进怀中,用真元震成粉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去横断山脉。海老七留下的安全屋,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是你的伤——”

    “路上再说。”江辰打断她,“阿渔醒了吗?”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两人推门进去,看见阿渔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低声哭泣。见他们进来,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江大哥,林姐姐……我梦见七爷爷了……他说海水冷……”

    林薇上前抱住她,轻声安慰。

    江辰站在门口,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

    雨幕中,赤霞镇仿佛被笼罩在一张无形的大网里。街角的那些修士身影,茶馆掌柜的传讯符,杂货铺老头意味深长的提醒……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事实:

    这张网,正在收紧。

    而他和林薇、阿渔,就是网中的鱼。

    “收拾东西,一刻钟后出发。”江辰沉声道,“走西边小路,不进山道。”

    “山道有埋伏?”林薇敏锐地问。

    “一定有。”江辰看向横断山脉的方向,那座连绵的黑色山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通缉令发得这么广,所有通往魏国的要道必然被监控。我们唯一的优势,是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去‘云深不知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希望如此。”

    一刻钟后,三人悄然离开客栈。

    独眼老板站在柜台后,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中,那只独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袖——那里本应有条手臂,五十年前,他为了从海族手中救一个人,永远失去了它。

    “老七啊老七……”他低声喃喃,“你救过我的命,今天,我还你三个晚辈的平安。但下一次……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块传讯玉符,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捏碎。

    雨越下越大。

    江辰三人没有走镇西的大路,而是钻进了路旁的树林。泥泞的山路极难行走,阿渔几次滑倒,被林薇勉强扶住。江辰走在最前,用仅存的真元撑开一层薄薄的气罩,勉强挡开部分雨水。

    他的伤势在恶化。

    强行赶路,让经脉的刺痛愈发剧烈。胸口仿佛有团火在烧,那是七道力量反噬的征兆。更糟糕的是,丹田内那枚九转筑基凝聚的七彩道基,此刻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道基若损,修行路断。

    但江辰别无选择。

    “辰哥,你脸色很不好。”林薇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江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挤出一个笑容,“再坚持一会儿,穿过前面那片河谷,就进山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河谷的入口处,不知何时,立着三道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座巍峨宫殿的图案——凌霄殿的徽记!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负手而立,雨水在身前三尺处自动滑开,显然撑开了护体灵光。修为……筑基后期!

    身后两人,一左一右,都是筑基初期。

    “江辰。”中年修士开口,声音冰冷,“等你很久了。”

    江辰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条路?

    难道……

    他猛地想起杂货铺那个老头。不,不对。如果是老头告密,来的应该是官府或者散修,而不是凌霄殿这种圣地宗门。

    除非——

    “很意外?”中年修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以为逃进横断山脉就安全了?太天真。从你们踏入赤霞镇开始,每一个落脚点、每一次打听消息,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他向前踏出一步,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交出‘海神之泪’,自缚修为,随我回凌霄殿受审。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海神之泪?”江辰皱眉,“那是什么?”

    “装傻?”中年修士眼神一厉,“白沙岛一战,你杀了蓝鳞大统领,夺走了海族至宝‘海神之泪’——那是一件可以沟通无尽妖海本源的神物!现在整个东洲都知道了,你还想抵赖?”

    江辰瞬间明白过来。

    诬陷。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海族丢了宝物,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挽回颜面;赵国需要给海族一个交代,避免战争;而各大势力,则看中了那件莫须有的“海神之泪”的价值。

    至于真相?谁在乎。

    他江辰,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就是最好的牺牲品。

    “我没有拿过什么‘海神之泪’。”江辰一字一句道,“白沙岛一战,只为自保。”

    “自保?”中年修士嗤笑,“一个筑基初期,能杀金丹后期的海族大统领?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废话少说——交,还是不交?”

    他身后的两名筑基初期,已经左右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林薇将阿渔护在身后,手中悄然凝结出几枚冰锥。但她脸色苍白,眉心金色纹路剧烈闪烁——强行催动残余的冰凰之力,让她本就枯竭的本源雪上加霜。

    江辰深吸一口气。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体内真元所剩无几,伤势在加剧,面对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初期……胜算,几乎是零。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林薇,是阿渔,是海老七用命换来的生机。

    “薇薇,”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带阿渔,用我教你的‘周天步’变式,往河谷深处跑。别回头。”

    “不行!”林薇急道,“你伤这么重——”

    “听话。”江辰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踏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七彩光芒艰难地亮起——尽管微弱,尽管明灭不定,但那是七道轮转最后的倔强。

    “想要‘海神之泪’?”江辰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嘲讽,“那就自己来拿。”

    中年修士眼神一寒:“找死!”

    他抬手,一掌拍出!

    筑基后期的灵力磅礴如潮,化作一只三丈大小的蓝色巨掌,携着沛然莫御之力,当头拍下!掌风所过之处,雨水倒卷,树木摧折!

    这一掌,足以将普通筑基初期拍成肉泥!

    江辰咬紧牙关,催动丹田内最后一丝真元,七彩光芒在掌心凝聚、压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凌霄殿好大的威风!”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冰凰虚影!

    虽然只有丈许大小,比林薇全盛时期凝聚的小了太多,但那股凛冽、高贵、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冰寒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冰凰虚影撞上蓝色巨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

    巨掌,碎了。

    如同琉璃撞上精铁,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雨中。

    中年修士脸色剧变,连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天空:“谁?!”

    雨幕中,一道白色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素白宫装,外罩一件淡青纱衣。她赤足踏在虚空,足踝上系着两串银色铃铛,却寂然无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那里,有一道和林薇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纹路!

    只是,她的纹路璀璨夺目,如同真正的凤凰羽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太一宗,苏清寒。”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这个江辰,我太一宗要了。”

    中年修士脸色难看:“苏仙子,此人是我凌霄殿先发现的,而且他身怀海族至宝——”

    “至宝?”苏清寒唇角微勾,露出一丝讥诮,“你说的是这个?”

    她纤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湛蓝色的珠子。珠子只有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海浪翻涌,散发着纯净的水系灵力波动。

    “海神之泪?!”中年修士失声。

    “昨夜,海族‘碧波宫’的使者亲自送到太一宗,说此物从未遗失,所谓‘被盗’纯属谣传。”苏清寒淡淡道,“海族已经撤兵,赵国也撤回了通缉。你们凌霄殿……消息太慢了。”

    中年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那枚珠子,又看看苏清寒,最终咬牙:“即便如此,此人身怀诡异功法,杀海族大统领是事实——”

    “那是海族内斗,蓝鳞大统领勾结魔族,意图叛变,被碧波宫清理门户。”苏清寒打断他,语气渐冷,“怎么,凌霄殿是要质疑海族和太一宗共同调查的结果?”

    一句话,扣了两顶大帽子。

    中年修士额头冒出冷汗。

    海族内斗,太一宗作保……这其中的水太深,绝不是他一个外门执事能掺和的。

    “不敢。”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既然太一宗出面,我等自然退让。告辞。”

    说完,他深深看了江辰一眼,带着两名手下,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河谷里,只剩下江辰三人,和那位神秘的苏清寒。

    雨,渐渐小了。

    苏清寒收起“海神之泪”,目光落在江辰身上,细细打量。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九转筑基,七道融合。”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难怪能引动天地异象,连‘轮回殿’和‘天谴者’都被惊动。”

    江辰心头一震。

    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细!

    “前辈是……”林薇试探着开口。

    苏清寒的目光转向她,在看到林薇眉心的淡金色纹路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冰凰本源,枯竭了。”她缓缓道,“但血脉未绝。跟我回太一宗,我可以帮你重塑本源,甚至……觉醒真正的‘冰凰圣体’。”

    林薇愣住了。

    江辰却猛地警惕起来:“前辈为何要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她。”苏清寒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薇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你的母亲……是我的师姐。”

    林薇如遭雷击。

    “五十年前,她为了一个男人,叛出太一宗,自废修为,隐居凡俗。”苏清寒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三年前,她临终前传讯给我,说如果你踏上修行路,且觉醒了冰凰血脉,就让我……带你回家。”

    家。

    太一宗。

    林薇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滑落。那些破碎的童年记忆,母亲临终前模糊的叮嘱,还有血脉深处偶尔悸动的呼唤……原来,都不是错觉。

    “至于你,”苏清寒看向江辰,“九转筑基虽罕见,但太一宗并非没有。你若愿意,可以随她一同入门,做个外门弟子。若不愿意……”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东洲虽大,却已无你容身之处。通缉虽撤,但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

    江辰沉默了。

    他看向林薇,看向她眼中交织的迷茫、渴望、不安。

    又看向怀中,那枚海老七留下的玉简——“云深不知处”,真的安全吗?

    更看向远方,那无形中笼罩而来的巨网:轮回殿、天谴者、暗影议会……

    苏清寒的话没错。

    东洲,已经没有他的退路了。

    “辰哥……”林薇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我们一起,好不好?”

    江辰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依恋和信任。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苏清寒。

    “前辈,我有一个条件。”

    “说。”

    “阿渔,必须跟我们一起去。而且,太一宗要保证她的安全,给她修行的机会。”

    苏清寒看了一眼躲在林薇身后、怯生生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可以。她根骨不错,心性纯良,是个好苗子。”

    “还有,”江辰深吸一口气,“我要知道所有真相——关于轮回殿,关于天谴者,关于‘穿越者’……以及,我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这一次,苏清寒沉默了。

    雨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余晖洒落,将河谷染成一片金黄。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并非好事。”苏清寒最终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但如果你坚持……等到了太一宗,面见宗主之后,或许,你能得到一部分答案。”

    她转身,白色宫装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走吧。横断山脉西侧,有太一宗的传送阵。三日后,我们回中土神州。”

    江辰最后看了一眼赤霞镇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片他生活了数月、却终究无法容身的东洲大陆。

    然后,牵着林薇和阿渔的手,跟上了那道白色身影。

    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未知的圣地,是更大的舞台,也是……更深的漩涡。

    而暗处,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