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青石城沉睡在浓重的夜色里。
但城隍庙后院的枯井旁,却暗流涌动。
江辰站在井边,手中黑色令牌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井底——深不见底,只有森森寒意向上涌来。这井早在上百年前就已干涸,如今成了地下黑市的入口之一。
“令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江辰将令牌扔了下去。片刻后,井壁一侧无声滑开一道石门,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镶嵌着幽绿的鬼火石,照得通道绿莹莹一片,平添几分阴森。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石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阶梯很长,盘旋向下,江辰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约十丈,用夜明珠镶嵌成星空图案,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会场。中央是一个白玉圆台,显然是拍卖台。四周呈环形分布着数十个包厢,每个包厢都用半透明的纱帘遮挡,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从里面却能看清全场。
此刻,已经有不少包厢亮起了灯。
江辰按照令牌背面的号码,找到了第十七号包厢。掀帘而入,里面布置简洁:一张檀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灵果香茶,还有一块用于竞价的玉牌。
他在靠里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第三号包厢里,坐着一个红衣妇人——正是白天在铁匠铺见过的那位。她似乎察觉到江辰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六号包厢,帘后隐约可见一个白须老者的轮廓。
第九号包厢,年轻书生正捧书而读,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除此之外,江辰还感觉到至少十几道强大的神识在会场中扫过。最低都是筑基中期,最强的几道……已经接近金丹巅峰!
这场拍卖会,果然不简单。
“诸位。”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拍卖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是个中年文士,身穿青色长衫,手执折扇,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金丹后期,而且是随时可能突破元婴的那种!
“在下慕容白,今晚的拍卖由我主持。”中年文士拱手作揖,笑容可掬,“规矩大家都懂,价高者得,钱货两清。若有捣乱者……呵呵。”
他没说后果,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寒光,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闲话少说,第一件拍品——”
慕容白拍了拍手,一个侍女端着托盘走上台。托盘上盖着红绸,他掀开绸布,露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石。
“四阶妖兽‘紫电雷鹰’的内丹,蕴含精纯雷属性灵力,可炼制雷系法宝,或直接用于修炼雷法。起拍价八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
“八百五!”
“九百!”
“一千!”
竞价迅速攀升。
江辰没有出手。雷属性内丹虽好,但不是他急需之物。他的目光在会场中扫视,寻找九天玉露可能出现的时机。
前几件拍品都算不错,但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直到第七件拍品出现——
“上古丹炉‘青冥鼎’,出自丹鼎宗遗址。虽有些残破,但核心阵法完好,可大幅提升成丹率。起拍价三千灵石。”
这一次,竞价激烈了许多。
江辰注意到,第六号包厢的白须老者频频出价,显然对丹炉志在必得。最终,老者以五千二百灵石的价格拿下丹炉。
“接下来是第八件拍品。”慕容白的声音微微提高,“此物有些特殊,我们拍卖行也是偶然得之。”
侍女端上一个玉盒。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漫全场,不少人都精神一振。
盒中是一滴悬浮的液体,通体碧绿,内部有星光流转,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浓缩在了这一滴水中。
“九天玉露,产于九天罡风层,千年凝聚一滴。功效嘛……”慕容白顿了顿,“可修复道基损伤,可淬炼神魂,可延寿三十年。起拍价五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
来了!
江辰坐直身体。但他没有立刻出价,而是等别人先开口。
“五千五!”第三号包厢的红衣妇人第一个报价。
“六千。”第九号包厢的年轻书生放下书卷。
“六千五。”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第二号包厢传出,那是之前从未开过口的包厢。
价格迅速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一万灵石。
江辰依然沉默。他手中只有五千灵石,根本不够竞拍。但秦月白说过会帮他拿到……
“一万三千。”红衣妇人再次加价,声音里已经带上一丝冷意。
“一万四。”年轻书生不紧不慢。
“一万五。”二号包厢的声音更低了。
会场陷入短暂的寂静。一万五千灵石,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修士的承受能力。九天玉露虽好,但这个价格,不值。
慕容白环视全场:“一万五一次,一万五两次……”
“两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第十七号包厢传出。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江辰所在的包厢。纱帘阻隔了视线,但挡不住那些探究的神识。然而那些神识触碰到包厢时,却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弹开了。
有阵法保护!
“这位道友出价两万。”慕容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笑容,“还有更高的吗?”
红衣妇人死死盯着十七号包厢,最终冷哼一声,不再开口。年轻书生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几眼,也选择了放弃。二号包厢沉默片刻,传出两个字:“放弃。”
“两万一次,两万两次,两万三次——成交!”
小锤落下,九天玉露归江辰所有。
侍女端着玉盒走向十七号包厢。江辰接过玉盒,检查无误后,从怀中取出太一宗客卿长老令,递给侍女:“将此令交给慕容先生,他知道该怎么做。”
侍女一愣,但不敢多问,恭敬地接过令牌退下。
片刻后,慕容白亲自来到了十七号包厢。
他掀帘而入,手中拿着那枚长老令,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原来是太一宗的长老驾临,失敬失敬。这九天玉露,就当是我拍卖行送给长老的见面礼了。”
两万灵石的宝物,说送就送。
这就是太一宗的威势。
江辰没有推辞,收起玉盒和长老令,淡淡道:“慕容先生客气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长老请随我来。”
慕容白带着江辰离开会场,走进一条僻静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雅室,布置清雅,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焚着檀香。
两人落座,慕容白亲自沏茶。
“长老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江辰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我想请慕容先生帮个忙。”
“请讲。”
“我在赵国有些麻烦。”江辰抬眼看他,“通缉令的事,想必慕容先生有所耳闻。”
慕容白笑容不变:“略有耳闻。不过既然长老已是太一宗的人,那些通缉令自然作废。我拍卖行在东洲各国都有分号,可以代为传达——三天之内,赵、楚、魏、齐、燕五国的通缉令都会撤销。”
效率之高,让江辰暗暗心惊。这拍卖行的势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如此,多谢了。”江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我自己炼制的一点小玩意,算是谢礼。”
慕容白接过小瓶,打开瓶塞,一股清香溢出。他嗅了嗅,脸色微变:“这是……可解百毒的‘清心丹’?而且品质极高,堪比三阶丹药!”
“慕容先生好眼力。”江辰微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慕容白深深看了江辰一眼,将小瓶小心收好:“长老客气了。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拍卖行别的没有,消息和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江辰起身告辞。
走出雅室时,迎面碰上了红衣妇人。
她站在通道里,显然已经等了很久。见江辰出来,她上前一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太一宗长老令上。
“原来阁下是太一宗的人。”红衣妇人语气复杂,“难怪……”
“道友有事?”江辰平静地问。
红衣妇人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们‘听雨楼’的联络符。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可以凭此符到任何一处听雨楼分舵求助。”
听雨楼——东洲最大的情报组织之一。
江辰接过玉简,点点头:“多谢。”
“不客气。”红衣妇人苦笑,“是我们看走眼了。早知阁下是太一宗长老,白天也不会那般试探。”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提醒长老一句,暗影议会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他们可能在拍卖会结束后动手,务必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去,红色衣裙在通道中划出一道弧线。
江辰握紧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暗影议会……来得正好。
他正要离开,通道另一头又走来一人——是那个年轻书生。
书生依旧捧着书,走到江辰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有意思。九转筑基,七道融合,居然还能活着。太一宗这次捡到宝了。”
江辰心中一凛。这书生竟能看穿他的底细!
“阁下是?”
“无名小卒,不值一提。”书生摆摆手,“只是提醒你一句,九天玉露虽好,但治标不治本。你的道基问题,需要‘混元一气莲’才能真正解决。”
混元一气莲?江辰从未听过此物。
“此物在何处?”
“中土神州,天机山脉深处,三百年开花一次。”书生悠悠道,“下次开花,在两年后。你若想去,最好提前准备——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塞到江辰手里:“这是路线图,算是我给太一宗的一个人情。后会有期。”
书生转身离去,边走边吟:“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不得出啊……”
声音渐行渐远。
江辰展开地图,上面标注的路线极其详细,甚至标明了哪些区域有危险,哪些地方可以补给。地图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印记——那是一轮弯月,与太一宗徽记上的弯月一模一样。
这书生……和秦月白有关?
江辰收起地图,不再停留,快步离开拍卖行。
回到地面时,已是丑时三刻。
夜更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江辰没有直接回土地庙,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钻进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家当铺,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
江辰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当什么?”
“当命。”江辰说。
门完全打开,一个佝偻的老头站在门后。他仔细打量江辰,最终侧身让开:“进来吧。”
江辰闪身而入。当铺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老头关上门,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长老有何吩咐?”老头恭敬地问。
这里是太一宗在青石城的另一个暗桩,秦月白白天告诉他的。
“两件事。”江辰说,“第一,将这封信送到太一宗,交给圣女。”他取出一封用灵犀纸写的信,里面是关于今晚拍卖会的详细汇报。
老头接过信,小心收好:“第二件呢?”
“给我准备一套干净衣服,还有……”江辰眼中寒光一闪,“一把好刀。”
一刻钟后,江辰走出当铺。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劲装,腰佩一柄百炼钢刀。刀是好刀,刀身泛着寒光,刀刃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更重要的是,他怀里揣着九天玉露,还有那张通往天机山脉的地图。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江辰握紧刀柄,朝着土地庙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暗影议会的人,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