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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三代赶海人的宿命
    陈岸听见妹妹喊他,立刻转过头。

    她正指着海面,眼睛睁得很大。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钥匙还握在他手里,始终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那串铜钥匙,忽然觉得不对劲。这钥匙太旧了,表面光滑,边角早已磨平,可每把钥匙的齿痕却依然清晰分明。洪叔说这是爷爷留下的,三十年前传给父亲,如今又交到了他手中。可家里从没人提起过这件事。

    他掏出测绘仪——这是系统早年发放的工具,最初只能测量地形和水深,后来升级为可计算洋流,如今用起来越发顺手。他将钥匙平放在掌心,用仪器对准最边上那把缺了角的。

    屏幕亮起,画面放大。他凑近细看。

    钥匙上刻着极细微的痕迹,肉眼难以察觉。测绘仪识别后,显出几个字——“1953·陈承远”。

    他的心跳微微一滞。

    他又扫向下一把,中间最长的那把。“1983·陈天豪”。

    最后是最新的一把,靠近环扣的位置。“2023·陈岸”。

    名字逐一浮现,像是一份名单,又像一道倒计时。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名字,没说话。风拂过来,衣衫贴在背上,有些潮湿。

    周大海走过来,站到他身旁。他刚检查完声呐仪,把手里的布收回口袋,问道:“看出什么了?”

    陈岸把测绘仪递给他。

    周大海看了一眼,皱眉:“这些字是谁刻的?这么小,怎么弄上去的?”

    “不知道。”陈岸答,“但它们一直就在那里。”

    洪叔也走了过来。他不言语,只是盯着那串钥匙,眼神变了。从前是长辈看晚辈的慈和,此刻却像是在确认某种久远的记忆。

    “你爷爷那会儿,”洪叔终于开口,“不是普通的渔民。他也赶海,但从不卖鱼。每次回来就在本子上记些东西,画路线、标时间。我笑他瞎忙活,他说这不是为了钱。”

    陈岸抬头望着他。

    “有一年台风,他提前五天就说不能出船。大家都当他是疯了。结果那天夜里,三艘船翻在礁石区,人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以后,村里人开始听他的。”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洪叔声音低了几分,“出海没回来。只留下一只箱子,锁着,钥匙给了你爸。你爸没撑过三年,也走了。那箱子,再没人见过。”

    陈岸攥紧了钥匙。原来不是传承,而是轮回。

    他想起墓碑上的名字——1953年,陈承志,选择掠夺模式,引发海啸;1983年,林远舟,融合权力,暴毙而亡。那些是他从未见过的人,却与他流淌着同样的血。

    他低头看向钥匙,又望向海水。潮水已涨至大腿根部,脚底的沙粒缓缓流动。他慢慢蹲下,将整串钥匙轻轻放入水中。

    刚一触水,水面骤然变化。

    一圈光晕自钥匙周围扩散开来,如涟漪般荡漾,却不消散。紧接着,水面上浮现出影子。起初模糊不清,渐渐变得清晰。

    第一个影子是个身穿旧蓑衣的男人,跪在沙滩上,面前是一艘破损的小船。他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在祈祷。头顶浮现一行字:1953·陈承远·失败。

    光影一闪,换作下一个。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大船上,手中拿着合同正在签字。海面平静,远处灯塔闪烁。可就在签完字的瞬间,海水突变漆黑,船身剧烈晃动。男人抬头望天,脸色苍白。文字浮现:1983·陈天豪·失败。

    陈岸呼吸一滞。

    第三个影子出现了。

    是他自己。

    站在海边,身后跟着一排渔船。他手中握着算盘,肩上背着声呐仪,另一只手牵着陈小满。没有风暴,没有争斗,只有阳光洒落,潮水轻涌的声音回荡耳畔。文字缓缓浮现:2023·陈岸·成功。

    最后一行字升腾而起,在空中化作四个大字——宿命已改,渔路永续。

    影像消散,水面恢复如初。

    钥匙仍静静躺在水中。他伸手去捞,指尖却传来一丝微麻,仿佛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

    耳边忽然响起歌声。

    很轻,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

    “赶海去,拾银锭,哥哥背我过沙岭……”

    是童谣。

    小时候母亲常唱的那首。调子简单,歌词也不多,可每次听到,总会想起清晨的滩涂,贝壳在阳光下闪亮,妹妹趴在他背上咯咯地笑。

    此刻这首歌又响了起来,并非出自谁口,而是直接萦绕耳边,如同风带来的低语。

    系统语音再也没有出现。

    没有“今日签到成功”,没有奖励提示,也没有任务提醒。那个机械女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首童谣,一遍遍响起,越来越清晰。

    陈小满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她也听见了。

    “哥……这是……”

    “嗯。”他点头,“我也听见了。”

    周大海摸了摸耳朵,一脸不信:“这玩意儿还能放音乐?”

    “不是机器。”洪叔摇头,“是海里的声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洪叔看着陈岸,“它认你了。”

    陈岸没说话。他将钥匙捞出水面,甩了甩水珠,重新握紧。金属贴在掌心,竟是温热的,不像刚从海水里取出。

    陈小满慢慢走过来,站到他左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小小的身子,力气不大,却格外安稳。

    周大海站到右边,抱起双臂:“所以现在怎么办?继续赶海?”

    “不然呢?”陈岸反问。

    “我还以为你要当老大了,管所有船,定价格,收保护费。”

    “我不干那种事。”

    “知道你不干。”周大海笑了,“你要是真干了,我现在就跳海。”

    洪叔也笑了。他退后一步,不再并肩而立,仿佛是在让出位置。

    四人重新排成一列,面向大海。

    双月悬空,一明一淡,倒映在海面,连成一条银线。旗帜仍在飘扬,那块由渔网改成的布面被风吹得鼓胀,仿佛随时要飞走。

    陈岸望着海面,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从前总想着如何活下去,如何赚钱,如何躲开赵有德的算计,如何不让弟弟妹妹挨饿。后来有了系统,日日打卡,捡技能,攒资源,一步步往上爬。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对抗命运。

    其实不是。

    他是在完成它。

    三代人,三个时间点,三种选择。前两个都毁了,因为他们贪求更多。唯有他选择了放手,选择了平凡,选择了每天清晨赶海,选择了修理损坏的设备,选择了帮助他人。

    所以他赢了。

    童谣仍在耳边回响。

    “赶海去,拾银锭,哥哥背我过沙岭……”

    陈小满轻声哼了起来,声音虽小,却跟上了节奏。

    周大海听着听着,忽然问:“这歌后半段啥词?我咋只会前两句?”

    “后面是:‘潮来我不怕,有哥在身边’。”陈小满答道。

    “哦。”周大海点点头,“怪好听的。”

    洪叔闭上眼,跟着哼了半句。

    陈岸没有哼唱。他只是站着,钥匙握在手中,海水漫至膝盖。他低头一看,发现最边上那把缺角的钥匙,边缘似乎比刚才圆润了些,像是被海水泡软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曾有个印记,如今已消失不见。但他知道它还在,就像呼吸,像心跳,像每天清晨必须出门赶海一样自然。

    他抬起手,将钥匙串举到眼前。

    三把主钥匙并列排列,年份清晰可见:1953,1983,2023。像一条线,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爷爷从未提起,父亲也从未说起。因为说了也没用。唯有亲自走过这条路的人,才能看见真相。

    他将钥匙收回口袋,拉好袋口。

    陈小满仰头看他:“哥,以后我们每天都来吗?”

    “来。”他说,“只要潮水涨,我们就来。”

    “那我要学怎么看钥匙上的字。”

    “行。”

    “还有,我想学用测绘仪。”

    “明天就开始教。”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周大海拍拍她的头:“别光说不练啊,明早四点就得起床。”

    “我能起!”她立刻说,“我比你们都能熬!”

    洪叔睁开眼:“那你得先学会煮姜汤,不然半夜着凉。”

    “没问题!”

    几人都笑了。

    海风继续吹拂,带着咸味。旗帜哗啦作响,算盘挂在陈小满腰间,一声未响。声呐仪静卧在礁石上,屏幕漆黑,电量却显示满格。

    陈岸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一块硬石上,稳稳站住。海水从两侧流过,未曾打滑。

    他望向远方。

    海平线寂静无声,不见船影,也无风暴迹象。一切显得如此平常。

    就像他们只是普通的渔民,刚刚结束一次寻常的守夜。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钥匙在口袋里紧贴大腿,微微发烫。

    他伸手插进兜中,轻轻握住。

    童谣仍在耳边低唱。

    “赶海去,拾银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