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广播还在码头响着，人群在小声议论。陈岸站在操作间门口，手里拿着刚拷好的磁带。阳光照在湿地上，反着光。他没停下，转身朝村委会走去。
村里临时腾出一间会议室，说是有上级来人谈合作。他知道是谁来了。
他推开门，那人已经坐在桌边。金发，戴金丝眼镜，穿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陈岸进来，他抬头看了眼，嘴角动了动，像是笑。
陈岸没说话，走到对面坐下。他把背包放在腿上，手搭在拉链上。
“陈先生。”金发男人开口，中文很顺，但尾音有点怪，“我们公司很欣赏你在海洋监测上的成果。”
陈岸点头：“说吧，什么事。”
对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是合同，写满了字。
“只要你共享声呐系统的原始数据和算法逻辑，我们可以给你国际认证、设备升级，还有海外市场资格。”他慢慢地说，像在念稿子，“不然……出口限制会影响你的项目。”
陈岸低头看合同，手指敲了两下桌子。这时，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
【检测到电磁干扰】
他眼皮没动，手悄悄按住背包里的声呐仪开关。屏幕一闪，自动进入抗干扰模式。墙角的监控晃了一下，恢复时有半秒延迟。
他明白了。
这些人不只是想拿技术，还想偷偷连上线，实时偷数据。
“你们在七号油轮底下装的东西，也是‘合作’的一部分？”他忽然抬头，声音不大。
金发男人一愣：“什么？”
“微型拾音器，贴在船底钢板上，能收到舱内的震动波。”陈岸从包里拿出U盘，插进小读取器，“昨夜我救人的时候，这东西录下了一段对话。”
音频开始播放。
“……必须拿到原始算法，不能只靠逆向分析。”
“陈岸那套系统太干净，没有多余代码，不好破解。”
“那就用别的办法，比如——让设备‘意外’损坏。”
声音清楚，说的是英文，背景有马达声，一听就是在船上。
金发男人脸色变了。他伸手要关电源，陈岸却拔掉了读取器。
“你无权用非法手段取证！”他语气变硬。
“非法？”陈岸冷笑，“你们的人在我渔船附近装窃听器，还想炸船灭口，现在说我非法？”
话刚说完，门被一脚踹开。
周大海站在门口，一身海腥味，手里拎着一段烧焦的金属块。他大步走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砸。
“认识这个吗？”他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标记，“这是昨晚拆下来的引爆装置，就在我船锚旁边发现的。上面印着你们公司的LoGo，编号还能查。”
金发男人猛地站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们公司没授权任何人搞破坏！”
“哦？”陈岸打开手机相册，翻出照片，“那你看看，这个装置的序列号，是不是你们上个月从德国运来的‘水下检测模块’？报关单我都查了，用途写着‘科研监测’。”
对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屋里一下子安静。
陈岸站起身，把U盘和照片放在桌上。“你们一边卡我出口，一边派人偷技术，还搞破坏。”他盯着金发男人，“现在证据都在这儿。你说，是谁该坐下来谈？”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靠近，但没人进来。
金发男人额头冒汗，伸手去拿公文包。他动作急，拉链卡了一下才拉开。他掏出一个小仪器，按了几下键。
墙上的投影闪了一下。
陈岸立刻注意到。他回头看了眼监控屏幕，信号波形跳了一下。
他在后台点了几个指令。
【外部信号注入中止】
【本地加密通道已锁定】
“别白费力气了。”他说，“你现在连一条短信都发不出去。”
金发男人僵住。
周大海冷笑：“以前觉得外国人厉害，设备好，说话算数。现在看来，也就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干多了，迟早露馅。”
“我们只是想推动技术交流！”金发男人声音高了，“如果你们不合作，后果会很严重！”
“后果？”陈岸把U盘收进口袋，“你们敢断供，我就把录音交给媒体、监管部门、海关。你想看谁先撑不住？”
对方闭上嘴。
陈岸说：“我不怕你们封锁。我的系统不靠你们的零件，也不用你们的标准。它长在海上，活在风浪里，你们拿不走，也抄不了。”
他拿起背包，绕过桌子往外走。
“今天这顿饭，你们请的吧？”他对周大海说。
“不吃白不吃。”周大海踢了下桌腿，跟着出门。
会议室只剩金发男人一个人站着。他看看桌上的残件，又看看手里的仪器，最后低头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岸出门时听见了。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
村口的小饭馆开了门，老板正在擦桌子。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两位，今天这么早？”
“炒两个菜。”陈岸拉开椅子坐下，“再来碗米饭。”
周大海脱下外套扔在一边：“加个啤酒。”
“你不喝酒？”
“今天高兴。”他咧嘴一笑，“第一次看着洋人吃瘪，不喝点说不过去。”
陈岸低头看手机，收到一条消息：Y7油轮已靠岸，正在卸货。
他没回。
饭馆外，几辆黑色轿车开进村子，停在村委会门口。
几分钟后，一个穿制服的人跑进来。
“陈岸！县里来人了，让你马上过去！”
陈岸抬头：“什么事？”
“说是涉外企业投诉你威胁商业代表，要求立即调查。”
周大海一拍桌子：“放屁！谁威胁谁？”
陈岸摆手让他坐下。
“我去看看。”他掏出钱压在碗底，“饭钱付了。”
走出饭馆时，太阳已经晒干了地上的水。他走过石板路，看见村委会门口围了几个人。
为首的穿中山装，胸前别着工作证。
“你是陈岸？”
“是我。”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用非法证据胁迫外资代表，涉嫌扰乱营商环境。”那人拿出本子，“请你配合调查，说明情况。”
陈岸看着他：“证据是假的吗？”
“要等核实。”
“那设备上的LoGo是p的？录音是合成的？”
“我们在鉴定。”
陈岸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另一张U盘。
“这是我备份的所有资料，包括信号追踪路径、报关单比对、还有引爆装置的技术参数。”他递过去，“你可以拿去查。查完记得还我。”
工作人员接过U盘，表情松了一些。
“还有件事。”陈岸说，“昨晚那艘油轮卸的货，现在在哪？”
“这个……不在调查范围。”
“但它和这些事有关。”陈岸盯着他，“如果你不想查，我可以自己去找。”
周围没人说话。
中山装没吭声，身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岸转身要走。
“等等。”中山装叫住他，“我们会向上级汇报。”
“好。”陈岸停下，“等你们汇报完，我也正好准备下一步。”
他继续往前走。
周大海追上来：“接下来干嘛？”
“去冷库。”
“干嘛？”
“找东西。”
“找什么？”
陈岸没停步。
“他们以为我把所有证据都交出去了。”
他把手伸进衣兜，摸出一个小芯片。
“其实还留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