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屏上有个小点还在闪。

    陈岸盯着看了很久。不是看错了，也不是机器出问题。那东西有规律，像心跳一样，一直出现在同一个位置——渔村老码头下面三十米的地方。

    他站起来，背上包。包里有半块玉佩、声呐仪，还有一套刚签到拿到的深海耐压服。早上系统提示说签到成功，给了这个装备，他当时站在结冰的海边没多想。现在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了。

    他走出指挥室，外面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远处的冰裂开一条缝，他顺着走过去，脚踩在冰上发出咔咔的声音。走到尽头，他打开手电。

    光打在水里，照出一条向下的路。墙上钉着金属楼梯，锈了但还能用。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修的。他一步步走下去，水慢慢淹过膝盖、腰、胸口，最后整个人沉进海里。

    耐压服自动启动，身体不冷也不觉得压得慌。他继续往下，手扶着楼梯边。越往下，空气里铁味越重，还有股旧机器的味道。

    二十米，二十五米。

    三十米。

    前面出现一个大黑影。是一艘潜艇，比普通的要大。船身上写着d-83。几个窗户破了，里面黑洞洞的。他游过去，从破口钻进去。

    里面走廊窄窄的，两边都是关着的门。有的门变形了，有的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墙上贴着发黄的纸条，字看不清了，只能认出“1983”和“别碰核心”。

    他没停下，直接往指挥舱走。

    门开着，好像等着他来。里面有个控制台，屏幕是黑的，只有一个红灯在闪。中间放着一个方盒子，表面光滑，看不出是什么做的。盒子正面有个凹槽，形状正好和他带的那半块玉佩一样。

    他拿出玉佩，轻轻放上去。

    咔哒一声。

    盒子震动了一下，红灯灭了，变成蓝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血脉验证通过，请输入锚定时间】

    他知道这个时间。

    1983年8月15日23点59分。

    那是他死的时间，也是他活过来的时间。

    他用手在屏幕上输入数字。

    按确认。

    滴——

    盒盖慢慢打开，里面没有钥匙也没有文件，只有一道光飘出来，在空中变成画面。同时，第二块玉佩从盒子底下飞出来，自动贴上他手里的那一块。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发出轻微响声，拼成一个完整的圆，中间刻着两个月亮的图案。蓝光一下子变亮，照亮整个房间。

    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段是大海，风平浪静。接着换画面，出现好几个不同的海洋：有的没有鱼，有的海水变黑，有的干脆干了。每个都标了时间和资源情况。

    然后是一个名单，很多人名。前面几十个都被划掉了。最后一个名字亮着：陈岸。

    出生时间：1965年

    死亡时间：1983年8月15日23:59

    重生地点：渔村老码头滩涂

    任务类型：文明校准者

    这时响起一个声音，很冷静，没什么感情：“当宿主死亡时间和时空锚点重合，重构开始。”

    陈岸站着没动。

    他早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穿越这么简单。但他没想到，自己是被选中的。更没想到，他的死，是计划的一部分。

    画面继续。

    地图出现，覆盖全球渔业航线。红线是原来的历史，绿线是改过的路线。两条线从1983年开始分开，越走越远。绿线经过的地方，渔场恢复了，生态好转，渔民收入翻倍。

    再往后，是以前那些执行任务的人。

    第一个在1947年启动，失败了，死于台风；第二个在1960年试过，被当成间谍枪毙；第三个在1971年接入系统，精神崩溃，毁掉设备……

    直到他。

    第十三个候选人，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人。

    屏幕上打出一句话：【双月计划终极目标——以个体牺牲为引信，重启人类渔业文明进程】

    他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发财变强的外挂。这是任务。一场跨越时间的补救行动。他得到的每样东西，签到拿的奖励，都不是随机的。是系统根据需要给他的工具。

    防滑胶靴让他能在礁石上走路，找到线索；

    声呐仪帮他引导虎鲸清除威胁；

    洋流推演能力让他判断反击时机……

    所有的一切，都在推动这件事到最后。

    终点就是现在。

    玉佩的蓝光越来越稳，顺着墙向外扩散，像是发信号。他低头看玉佩，感觉它有点热，不是烫，而是像有心跳一样一跳一跳的。

    突然，潜艇轻轻晃了一下。

    外面传来冰裂的声音，很低沉，像地底有反应。接着，指挥舱顶部裂缝里冒出蓝色光线，缠上控制台。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动态图：一片扇形海域在海底浮现，边缘发光。

    【文明缓冲带已激活】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任何破坏自然规律的操作，都会被这片区域挡住。不会再有人偷偷改渔汛时间，也不会再用寒潮压价。这片海，终于有了自己的保护。

    他还来不及细想，外面有了动静。

    水面翻腾起来，冰面炸开几道口子。一群黑影冲出水面，跃到空中。是虎鲸。一共三百头，动作整齐地跳出又落下。每次落水都激起大浪，但它们不是在捕食，也不是玩。

    它们在回应。

    每头虎鲸背上的摄像头都对准同一个方向——那片由玉佩划定的海域边界。镜头自动聚焦，开始传画面。他背包里的声呐仪微微震动，收到了同步信号。

    监控网建成了。

    从今以后，这些虎鲸就是这片海的眼睛。

    指挥舱安静下来。

    没有警报，没有倒计时，也没有新提示。只有玉佩的光随着他的呼吸一闪一闪。他坐在控制台前，把手放在拼好的玉佩上。它不再只是信物，更像是连接点，把他和整个系统连在一起。

    他想起小时候爸爸说过的话：“大海不会说话，但它记得一切。”

    现在他懂了。

    那些消失的鱼群，被改掉的季节，被人抹去的事……都没有真正消失。它们被藏起来了，等有人回来把它们找出来。

    他做到了。

    不是靠高科技，也不是靠多厉害的力量。就是每天去赶海，一次次签到，一点点积累的结果。

    普通人的坚持，也能改变世界。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妹妹陈小满噼啪打算盘的样子，周大海嘴上骂人却悄悄帮他修船，洪叔拿着铜钥匙挨个检查冷库的身影……

    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参与了多大的事。

    但他们都在。

    用自己的方式，撑住了这片海。

    玉佩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它不是回应他，而是在叫什么。他睁开眼，看向外面漆黑的海底。有什么正快速靠近，不是动物，也不是船。

    是数据。

    一串绿色代码顺着水流飘来，贴在潜艇外壳上。它们组成一句话，闪了一下就没了：

    【等待最终指令】

    他没急着操作。

    伸手摸了摸手腕。双月藻纹身已经恢复颜色，也不烫了。它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像睡着了。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用战斗，也不用逃跑。只需要做一个决定。

    他把手放在控制台上，输入命令：

    “启动永久守护协议。”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确认框：

    【是否确认将宿主权限绑定至生态网络？一旦生效，不可撤销】

    他点了确定。

    下一秒，身体一轻。

    好像有什么从身体里出去了，又好像有什么进来了。他不再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是变成了更大存在的一部分。

    就像水汇入大海。

    指挥舱彻底安静。

    外面的虎鲸也不动了，静静地浮在水中，像在守卫什么。冰不再裂，水流也平静了。整片海域变得特别稳定。

    他坐在那里，没动。

    玉佩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突然，背包里的声呐仪又震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信号。

    不在海里，也不在天上。

    而在地下深处。

    那个方向，正是他当初醒来的地方——老码头滩涂。

    信号很弱，但一直不断。

    像是有人在敲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