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铁门晃来晃去。
陈岸站在废墟门口,手放在声呐仪上。屏幕上的倒计时亮着:72:00:00。他没动,心跳很稳。胸口贴着一块存储模块,有点热。
阿强蹲在墙边,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纸。他抬头看陈岸,“哥,接下来怎么办?”
陈岸没回头。他把鞋底的金属钉抠下来,放进外衣口袋。刚才用冰水画钥匙的事他还记得。地面塌下去的时候,他知道走对了。
“你回去。”他说,“别碰陌生人给的东西。”
阿强没动,“可我叔说了,这次跑了,以后见谁都抬不起头。”
陈岸这才转身。月光照在阿强脸上,冻伤的地方红红的,但眼睛发亮。这孩子不是来认错的,是想跟上。
“那你帮我看着门口。”陈岸递出一个耳机,“听到声音就喊。”
阿强接过,用力点头。
陈岸走到裂缝边。雪地上的洞大了一点,边上有一层蓝光一样的霜。他蹲下,用手蹭了点冰屑,在掌心搓了搓。冷是真的,不是假的。
他打开声呐仪的深层模式。屏幕一闪,跳出一串数字。不是乱码,像编号。他看了几秒,记住了前六个。
手腕突然发热。
他拉下袖子,看到手臂上的双月藻纹身在发光。光的节奏和屏幕上的信号一样。他闭眼三秒,再睁眼,纹身更亮了。
仪器响了:“探测范围扩大到三点二倍。”
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根旧鱼竿。竿子有裂痕,是以前赶海摔的,一直留着。线轮上有根细线,几乎看不见。这是签到七十天换的,叫“纳米导电纤维”。
他把探头绑在线尾,又加了个铅坠。探头是从声呐仪拆下来的,能录画面也能传信号。弄好后,他蹲在洞口,把鱼竿伸出去。
线慢慢往下放,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十分钟,竿尖猛地一沉。
他开始收线。不能快,也不能慢。第一圈卡了一下,像是钩住了什么。他换左手帮忙,慢慢拉。第二圈顺了些,第三圈开始震动。
一个黑影浮出裂缝。
是一艘小潜艇,锈得很厉害,但形状完整。只有手掌大。顶部有个凹槽,位置和马明远合同上的图一样。
他把潜艇放在地上,用工具撬开舱盖。里面有一块芯片。插进声呐仪后,屏幕变了。
一张网状图铺满屏幕。
上面有很多点,连着不同时间。1983年渔村、2025年码头、2040年平台……每个点都标了人名。周大海、洪叔、赵秀兰、陈小满……还有他自己。
所有线最后都连到中间一个点。那里没有名字,只写着:锚定完成,重启待命。
陈岸盯着那行字,手指不动。
这不是普通的数据库,是活的。有人一直在记录,一直在等某个时刻启动。
他拔下芯片,放进防水袋。
阿强跑过来,“哥,耳机里有动静!像有人在走!”
陈岸立刻关掉主屏,只留背光。他把潜艇收进包,把鱼竿靠在雪堆上。月光照下来,纹身的光弱了,但还在闪。
“不是人。”他说,“是信号反弹。”
他重新打开声呐仪,换成被动接收。果然,远处有几个移动点,速度一样,路线笔直。不是人,是机器在巡逻。
未来警察走了,但监控还在。
他看表。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七十一小时五十二分。时间够,但不能再拖。
“你真要去?”阿强问。
“不去也得去。”他说,“他们以为我在查他们,其实我在找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强没说话,只是拨了拨火堆里的木头。火光照在地上,影子很长。陈岸站着,像一根钉进冰里的柱子。
他拿出那张烧焦的纸,展开。双月计划的标志只剩一半,但那句话还在:“变量采集完毕,锚定条件满足。”他用指甲划过字迹,纸角碎成灰,落进火里。
火苗跳了一下。
他想起洪叔说过的话:“三十年前鱼多得捞不完,现在鱼少,人反倒更贪。”
那时他以为老头在念旧。现在知道,那是警告。
他蹲下,拿出金属钉,在融化的冰水上蘸了蘸,然后在雪地上画了一条。接着低声说:“竹篓、渔网、胶靴、探鱼仪、洋流推演……”
每说一个词,地面就震一下。
第五次,震得最狠。
雪面塌了一块,露出一个方口。里面放着一台老录音机,外壳写着“水产站一九八二年封存”。
他拿出来,按下播放。
滋啦一声,传出女声:“第十七次观测记录,渔村信仰指数下降百分之四十,集体协作意愿减弱,建议启动b级干预方案。”
是林淑芬的声音。
他关掉录音机,放回原处。这些东西不能留,也不能毁。它们是证据,也是诱饵。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
阿强看着他,“你要拿它当线索?”
“不。”他说,“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拿了。”
他把空防水袋塞进地窖,用雪盖好。做完这些,他背上包,拎起鱼竿。
“走吧。”他对阿强说,“该回家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出口走。风比来时更大,衣服啪啪响。走到门口,陈岸停下,回头看墙上的字。
别碰核心。
他抬起手腕,让纹身对着那四个字。
光扫过去的一瞬,墙面裂开,掉出一把铜钥匙。他接住,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钥匙上有编号:09。
和录音机上的封条号一样。
他没说话,转身走出废墟。
外面雪停了,月光直照下来。他把声呐仪调到追踪模式,输入编号。屏幕亮起,指向东南方三百米。
那里没有房子,只有一片冰地。
但他知道,下面有东西。
他把鱼竿拆成两段,放进背包夹层。这种天气不适合钓鱼,但适合找真相。
阿强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哥,你说他们会再来吗?”
“会。”他说,“只要数据还在,他们就不会停。”
“那咱们怎么办?”
他停下,抬头看月亮。
两个月亮并排,一大一小,像被人硬拼在一起。
“他们用线牵我们。”他说,“那我就用线,把他们的船钓上来。”
他往前走,脚踩在冰上,咔的一声。
口袋里的钥匙贴着大腿,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