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对岸闪着，冰下的震动一直没停。

    陈岸靠着声呐仪站着，手贴在金属上，皮肤早就冻得没感觉了。他不敢动。刚才那次心跳同步太耗力气，耳朵还在嗡嗡响，但他不能停下。

    屏幕上又出现新信号。

    不是飞船那种猛烈的节奏。这次是轻轻的敲击，有规律。三下短，两下长，再三下短。和之前潜艇收到的摩尔斯码不一样，但听起来有点熟。

    他眯着眼，把信号导入分析系统。

    进度条走了一半，跳出一行字：【匹配成功，原始协议编号db-07，双月计划初代实验日志】。

    陈岸呼吸一停。

    这不是临时搭的设备，是早就埋下的。跟渔村老码头下面那个钟形东西一样老。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冰层。虎鲸拍到的画面还在缓存里——石头上的字，“别碰核心”。这个信号来自另一个方向，坐标指向北极圈东边，一片被浮冰盖住的废弃平台区。

    他拖着声呐仪往雪地边缘走。每一步都很疼，腿快僵了，但他没停。风吹得睁不开眼，他用袖子擦了屏幕，输入追踪指令。

    设备更新路线，红点开始移动。

    他知道必须去。这不是攻击，是有人在偷偷搬数据。他们拿走了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录——捕鱼时间、洋流变化、声波布局，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反应。

    这种事，只能现场处理。

    六小时后，他站在一座被冰埋了一半的建筑前。

    墙上写着“极地气象中继站”，可门框上的锈不对劲。正常铁器冻久了会裂，这里的金属却有点滑，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他伸手一碰，指尖感到轻微震动，频率和刚才的信号一样。

    是假的。

    他从包里拿出防滑靴的备用模块，拧开底部螺丝，接上一根线连到声呐仪。这是周大海上次修船教他的土办法，靠震动找出隐藏结构的弱点。

    他把鞋底贴在墙上，按下开关。

    嗡——

    墙抖了一下，咔的一声响。冰壳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的牌子：【时空监测第9号节点·非授权禁止进入】。

    门开了条缝。

    他侧身挤进去。里面灯光很暗，空气冷而干。一排服务器在运行，灯不停闪。主控屏上滚动着数据，左边是渔村潮汐表，右边是他的心跳记录，中间有个进度条写着：传输完成度78%。

    目标地址是一串乱码，结尾有个熟悉的时间：1983年8月15日23点59分。

    又是这一天。

    他盯着屏幕，没动手。屋里太安静，机器声音像被吸走了。他知道这里有反侦测机制，乱碰会触发清除程序。

    他蹲下看通风口的位置。红外扫描一般是三秒一次。他数了几轮，找准空档，贴着墙根移到主控台侧面。

    插口在后面。

    他拔出声呐仪的数据线，反向接入系统。他不是要读数据，是要骗系统——让系统以为宿主死了，心跳停止，锚点失效。

    屏幕上进度条突然卡住。

    警报灯闪了两下，自动灭了。协议自检中断，传输暂停。

    他立刻动手，拆下存储核心，塞进怀里。然后按下本地销毁键，听见机箱里传来细微爆裂声，那是芯片烧毁的声音。

    做完这些，他才松口气。

    就在这时，角落一个公文包冒烟了。

    他走过去踢了一脚，包盖弹开，里面两份合同正在烧。还能看清字，一份是渔业合作书，另一份写着“南洋深海矿产开发权预购协议”，落款是个未来的年份，签字人叫马明远。

    原来他们图的不只是鱼。

    他冷笑一声，正要拍照，头顶的门突然被撞开。

    三个穿银灰制服的人冲进来，动作很快。他们不说话，直接扑向剩下的设备，用手持仪器扫残留数据。领头的看到陈岸，抬手示意停下，从胸口掏出证件。

    牌子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时间稳定局·外勤组”。

    未来警察。

    其中一人指了指他手里的声呐仪，做了个“交出来”的手势。

    陈岸不动。

    那人又指了指耳朵，摇头，意思是听不懂。

    对方皱眉，在平板上打字：【所有涉及时空操作的设备必须封存】。

    陈岸看着他，慢慢把平板推回去，写下：【你们来晚了七分钟。数据我截了，我也知道是谁在用】。

    对方眼神变了。

    他又写：【马明远的人三年前就开始布局，骗渔民孩子带货，不是为了货，是为了收集行为数据。你们查过周大海侄子的行程吗？每次出海的时间、路线、船上对话，全被录了】。

    话刚说完，门口多了个人影。

    是个年轻人，穿破羽绒服，脸上有冻伤。他喘着气，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

    “是我。”他说，“我叫阿强，周大海是我叔。三年前，有个穿西装的人找我，说带一趟货给五百块。我不该去的……但我妈病着，我没钱。”

    没人打断。

    “他们在船上装了录音笔，还问我村里谁听陈岸的话，谁敢跟他作对。我以为只是走私……后来听见他们半夜打电话，说什么‘样本采集完成’‘等时间节点重启’。”

    陈岸看着他，点头。

    阿强递过照片。上面是个男人坐在渔船驾驶舱写东西。标题是《沿海渔民日常行为规律统计表》，下面列满表格，每一项都是渔村的真实生活细节。

    姓名、作息、信仰、对新技术的态度……连“是否相信鬼神”都有勾选。

    这不是做生意，是做实验。

    陈岸收好照片，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最后一段日志。数据显示，所有信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时刻——1983年8月15日23点59分。

    他的死期。

    也是重启的时间。

    他看向未来警察：“你们管这叫‘稳定’？这些人早就在挖坑了，你们现在才来？”

    对方沉默几秒，开口：“我们只能响应已发生的扰动。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改变了原定时序。”

    “所以呢？我该等着被删掉？”

    “不。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可以配合。”他拍拍胸口，“但数据在我这儿。我要知道后续进展。还有，这地方不是唯一的吧？你们应该清楚，它只是个中转站。”

    那人点头：“它是影子终端之一。真正的主节点还在水下。”

    陈岸笑了。

    他走到墙边，发现一道划痕。擦掉灰尘，看见四个字：别碰核心。

    和冰下石头上的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有点松。用力一推，后面露出半张烧焦的纸，印着双月计划的标志，还有一行小字：【变量采集完毕，锚定条件满足】。

    他撕下纸片，折好放进口袋。

    回头时，未来警察已经在收拾东西。他们带走服务器残骸，也带走燃烧的合同碎片。临走前，领头的留下一个加密频道号码，说有消息会通知。

    阿强没走。他站在门口，低声问：“哥，我能帮你做什么？”

    陈岸看他一眼：“回去告诉你叔，去年那批旧渔网全烧了。以后出海，别用别人给的导航仪。”

    阿强点头，走了。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回主控台前，打开声呐仪的深层探测模式。刚才那段假心跳虽然骗过了系统，但也引出了新信号。屏幕上出现一串加密坐标，不停闪烁。

    他输入解码指令。

    进度条走到一半，突然卡住。

    系统提示：【需生物权限验证】。

    他把手按上去。

    屏幕亮起，显示一段文字：【下一阶段访问权限开放。目标：裂缝深处微型潜艇回收任务。行动倒计时：72小时】。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外面风变大了，吹得铁皮哗啦响。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存储模块，确认还在。

    他站起来，背上声呐仪，走向门口。

    走出三步后，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字。

    别碰核心。

    他轻声说：“我偏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