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靠在礁石上,右臂还在发烫。他低头看伤口,肿是消了一些,但皮肤下面像有针扎,一动就疼。周大海坐在旁边,手里抓着那把老猎枪,枪管有点歪,是刚才摔的。
“你还行吗?”周大海问。
“死不了。”陈岸说。
雾还没散,海面十米外都看不清。远处传来快艇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知道钱万三不会轻易走,就算受伤也会回来。
他摸了摸胸口,那张烧焦的纸还在,贴着皮肤,有点温热。这是敌人想毁的东西,也是他不能退的原因。
天黑了,潮水慢慢退去,脚下的石头露了出来。他站起来,走到浅水区,海水刚没过脚背。
手碰到水的那一刻,脑子里响起提示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声呐通讯术。”
一段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低沉,有节奏,像是从海底传来的震动。他知道这是虎鲸的叫声,能传很远。
他闭上眼,试着回忆那段声音。不是简单模仿,而是要把信息藏进去。就像以前写代码,表面正常,实际藏着秘密。
“你又在搞什么?”周大海小声问。
“等会你就知道了。”
他蹲下,把手放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然后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低低的,慢慢的,像动物在叫。声波顺着海水传开,在岩石间反弹。
这不是普通的喊话,是加密的信息。
他在虎鲸叫声的空隙里,加入短促的脉冲。三长三短三长——SoS。接着用不同频率代表数字,混在海浪声里。
整段声音听起来就像自然的海声,只有知道规则的人才能听出不对。
发完一遍,他立刻停下,退回岩缝。
“成了?”
“有人收到,就会来。”陈岸喘了口气,“现在等。”
周大海没说话,抱紧了枪。
没过多久,远处有了动静。
三艘快艇从不同方向靠近,围成三角形。它们不开灯,也不加速,船头都装着圆盘状的设备——那是声呐接收器,能捕捉水下的声音。
“他们听到你刚才的声音了?”周大海压低声音。
“肯定听到了。”陈岸盯着水面,“但他们听不懂。”
话刚说完,其中一艘快艇突然转向,朝左边一片空地开去。看来是被骗了。
可几分钟后,另一艘又转回来,停在原地不动,反复扫描。
“有人懂这行。”陈岸皱眉。
他知道,钱万三背后不只有打手,还有技术人员。
快艇开始主动发射声波,一串串高频信号扫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来回照。这是想逼他再发声,好锁定位置。
“别动。”他说,“连呼吸都要轻。”
两人趴在地上,听着声波一波波扫过。每次震动传到石头上,都像锤子敲在背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冷汗从额头滑下来。
突然,周大海轻轻碰了他一下。
“那边。”
陈岸顺着看去。
海面还是雾蒙蒙的,但深处传来一阵整齐的嗡鸣,低而稳,像是回应。
是渔船的引擎声。
不止一艘。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这些船没有开大灯,也没有按喇叭,只是悄悄靠近。
然后,第一道光亮了。
是改装过的声呐灯,装在船头。原来是废品,被陈岸教渔民改造成定位工具。现在,它们按固定频率闪烁——红三下,绿三下,蓝三下。
正是他白天发出的SoS回应码。
一艘、两艘、五艘……整整二十艘旧渔船从雾中出现,无声散开,围成一个大圈,把三艘快艇包在里面。
“你什么时候叫他们来的?”周大海声音有点抖。
“昨晚我就让小满用电台传了暗号。”陈岸松了口气,“我说,要是听到虎鲸叫,就按老规矩来。”
周大海笑了,眼角挤出皱纹。
“你还真把那些破铜烂铁当宝贝留着。”
“现在不是废物了。”
对面的快艇乱了。声呐接收器不停转动,想分清哪边是真的威胁。可二十艘渔船同时闪灯,灯光在雾里反射,全是假信号,根本分不清。
有一艘快艇想逃,刚加速,就被两艘渔船拦住。船老大是老李,当年被钱万三压价逼得差点跳海,现在直接撞上去,对方吓得猛倒车。
另一艘想往后退,后路已经被三艘渔船堵死。只能原地打转,像老鼠被困。
“马明远在那艘船上。”陈岸忽然说。
“谁?”
“穿西装的那个,在甲板上摆弄仪器的人。”
周大海眯起一只眼望去。果然看见一个人站在主舰桥上,拿着耳机对着对讲机吼。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擦耳机接口,动作很怪。
“他有洁癖?”周大海笑了。
“所以他听不准。”陈岸说,“太干净的人,反而听不到脏里的真相。”
话没说完,那人猛地抬头,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摘下耳机,重新调频,手指快速操作。
几秒后,声呐屏幕上跳出一段波形图。
他看到了。
“他识破了一部分。”陈岸脸色变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所有渔船的声呐灯一起闪动。不是乱闪,而是按摩尔斯电码的节奏,统一发出警告:“立即撤离,否则击沉”。
光和声连成一张网,把快艇牢牢困住。
马明远站在船上,耳机里全是杂音。他拼命调频,却发现所有声音都混进了真实的海浪里。他能听出虎鲸叫,却找不到藏在里面的数字。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发紧:“目标仍在原地,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没人回。
因为外面已经没路了。
二十艘渔船慢慢合拢,声呐灯持续闪烁,像一片移动的星光。渔民站在甲板上,有的拿鱼叉,有的举扳手,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很亮。
他们曾被叫做“破船”,被笑话跟不上时代。
今天,他们是这片海的主人。
周大海站起身,活动手腕。
“接下来怎么办?”
陈岸看着主舰,看着马明远还在调设备。
“等他们自己乱。”
话刚落,主舰突然一声爆炸。火光一闪,被雾吞了。接着第二艘快艇熄火,漂在水上不动了。
是内部出了问题。
“自相残杀?”周大海惊讶。
“不是。”陈岸摇头,“是信号干扰太强,系统崩了。”
高科技失灵了,还不如一根竹竿好用。
这时,对讲器响了。
“哥,我查到了。”是陈小满的声音,“马明远三年前在科考船干过,专门研究水下声波追踪。后来被开除了,因为他改实验数据。”
陈岸眼神变冷。
“所以他现在靠造假吃饭。”
“对。而且他最近一个月,每天半夜去水产公司地下室接电源,可能在做模拟测试。”
周大海听完冷笑:“难怪他对设备这么讲究,原来是心虚。”
陈岸没说话,只看着那艘主舰。
他知道,这一波过去了。
下一波,会更难。
但他不怕。
他捡起一块扁平的贝壳,扔进水里。
咚。
一声轻响,荡开一圈涟漪。
远处,一艘渔船的声呐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