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站在浅水里，脚底踩着细沙和碎贝壳。海水刚没过脚背，凉意顺着裤腿往上爬。他闭上眼，手伸进口袋摸了下那张烧焦的纸片，还在。
脑子里响起声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海底地形测绘仪。”
他睁开眼，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仪器，黑色外壳，连着一根软线，另一头是个扁平探头。他没研究多久就懂了用法——这东西能探测海床，把下面的东西画出来。
他蹲下，把探头放进水里，按在礁石缝边。屏幕亮了，灰绿色线条慢慢出现，像一张正在画的地图。他盯着看，手指滑动调节频率。
不远处，周大海还躺在担架上，盖着陈岸的外套。他左眼睁着，右眼肿得睁不开。嘴里哼了半句渔歌，又停了。手搭在那份《1953年秋季渔汛异常报告》上，手指时不时动一下。
陈岸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屏幕。
图出来了。
海底有个大东西，长条形，一头埋在泥里，另一头翘起来，表面不平整。不是石头，也不是常见的沉船木头。这是金属的。
他放大边缘，算出长度有七十米左右。宽度和高度也记下来。再调出洋流模型，在脑子里对比水流方向。
雾气聚集的位置，正好在这东西上方。水流本该往东，却被一股力量顶住，形成漩涡。这种堵法，不像自然形成的。
他皱眉，把数据写进随身的小本子。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陈小满拎着竹篓走过来。她穿着旧胶鞋，辫子扎得紧紧的，脸上有点泥。走到近前，放下篓子，从里面拿出算盘和一叠纸。
“哥，我算了。”她坐下，噼啪拨了几下珠子，“昨夜渔船灯闪的节奏，和现在雾里的声音频率对得上。都是每十二秒一次，中间还有短震动。”
陈岸点头：“我也发现了。这不是风吹出来的雾。”
“那是什么？”
“有人在海底放了东西，一直在响。”
陈小满抬头：“就像……广播那样？”
“差不多。它一响，空气就变，水汽聚在一起，雾就散不了。”
她马上动手，拿笔在纸上画格子，把两个频率并列对比。一边是昨晚渔船收到的信号，一边是测绘仪刚录的。她算得慢，但很准。
几分钟后，她停下笔。
“哥，这个波形……我在洪叔给的报告里见过。”
陈岸转头看她。
“三十年前那次，记录里写了‘不明声波’，周期是十二点三秒，误差零点二。现在这个是十二点一，差不多。”
她顿了顿，声音变低：“他们用的是老机器。”
陈岸没说话，盯着屏幕。
如果三十年前就有人试过这套系统，后来停了，现在又启动——说明他们修好了，或者找到了零件。
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昨天钱万三掉落的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写着“F-7供能模块适配测试”，旁边画了个简图，和海底那东西的尾部形状很像。
他把本子塞回口袋，站起身。
“你守这儿，别让人靠近。”
“你要去哪？”
“再测一圈，换个角度。”
他提着仪器往左边走，那里水更深。探头拖在后面，线贴着石头滑。他一边走一边看屏幕，等图像稳定后停下。
新图出来了。
还是那个轮廓，但这次看到侧面有个破口，像是被炸过。里面结构露出来，有几根管子连着外面的装置。其中一个接口，正发出微弱震动。
他记下坐标，准备标记位置。
就在这时，他眼角看到岸边多了个人影。
他眯眼看过去。
是个女人，穿灰色风衣，戴帽子，手里拿着记录板和保温杯。走路小心，专挑干的地方踩。他认得那种衣服，气象站的人常穿。
但他没见过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把仪器收进防水袋，挂在腰上，转身往回走。
那人已经走到陈小满旁边，笑着递出一杯咖啡。
“辛苦了啊，小姑娘，天冷，喝点热的。”
陈小满没接，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喝陌生人给的东西。”
女人笑了笑：“我是县气象组的，来采样。你们在这儿做测量吧？挺专业的。”
她说着，目光往陈岸的方向看。
陈岸走近，站定。
“哪个组的？叫什么名字？”
“赵秀兰，b组外勤。”她拿出证件递过来。
陈岸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她，公章也像真的。但他发现钢印边缘有点模糊，像是压重了。
他没还回去，继续问：“谁派你来的？”
“站长通知的，说这边有异常气候，让我们配合调查。”
“那你应该先联系村委会。”
“路上耽误了，手机也没信号。”
陈岸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躲，笑得很自然。
可她说话时，袖子滑下一截。陈岸看见她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新擦伤，像是最近摔过。
他忽然想起，赵有德的女儿也叫赵秀兰。村里人都知道她几年前在镇上当过临时文员，后来没了消息。
他没表现出来，把证件还回去。
“你们测风速就行，别碰我们的设备。”
“放心，我懂规矩。”她笑了笑，转身走向岸边一块高石头，打开记录板假装写字。
陈岸走回陈小满身边，低声说：“盯住她。”
陈小满点头，手放在算盘上。
两人继续整理数据。陈岸把两幅图拼在一起，标出震动源位置。他判断，只要切断那个接口，声波就会停，雾也可能散。
他正要写下方案，那边赵秀兰又走了过来。
“我能看看你们的数据吗？”她笑着说，“也许能帮上忙。”
“不能。”陈小满直接说。
“只是参考，不带走。”
“我说了不行。”
赵秀兰没生气，反而把保温杯放在地上，往前一步：“那我给你们送杯咖啡？这位大哥脸色不好，补点能量也好。”
她说着，右手从袖子里露出一点黑色。
陈小满眼尖，猛地起身，抬脚就踹。
“砰”一声，一把小手枪飞出去，砸在石头上，掉进水里。
赵秀兰愣住，反应过来就想跑。
陈岸一步上前，抓住她手腕，一拧，把她按在礁石上。
“谁让你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正规人员！你们这是袭警！”
“袭警？”陈小满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证件，翻开，“赵秀兰？那你爸是不是村支书赵有德？”
女人不说话了。
“你爸贪了低保金，挪用扶贫款，现在你还来装公务人员？”检测到敏感内容,请修改后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