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的手枪掉进水里时,天还没完全黑,只是阴着。
陈岸把人铐在礁石柱上,转身就听见陈小满喊:“哥,要下雨了!”
他抬头看,乌云压得很低,雨点已经砸下来,打在脸上很疼。
他赶紧拿防水袋套住测绘仪,蹲下开机。可屏幕一闪,全是雪花。
他咬牙,手指快速调频。探头刚碰到水面,图像就乱了,地图直接碎掉。
他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拿赵秀兰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金属的,反光亮亮的。他撕掉外面的塑料,把盖子卡在探头上方,像撑起一把小伞。
雨水顺着盖子滑下去,屏幕上的波形慢慢稳住了。
他重新开始扫描。
海底有三块高地,冰层比周围厚,裂得也慢。屏幕上标出三个红点:A3、b1、c7。
“先去A3。”他背起设备,对陈小满说,“你在这儿守着数据,别乱动。”
陈小满点头,手放在算盘上:“我记每分钟的冰裂次数,有变化就吹哨。”
陈岸踩着湿滑的冰面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脚下咔咔响。走到一半,雷声响起,雨更大了。
他靠着一块浮冰蹲下,打开声呐看A3区底部。
不对劲。
震动不是自然的。间隔两秒一次,很规律,像机器在呼吸。
他放大图像,发现冰缝里卡着一个长条东西,一头埋在泥里,另一头连着线。
是军用塑胶炸药。
他立刻后退,掏出通讯器。这是昨天签到领的声呐终端,巴掌大,能发定向声波。
他选了虎鲸模板,把频率调低,改成鲭鱼群最敏感的那种。这种鱼靠声波找食物,听到动静就会冲过去。
他按下发送。
远处海面翻腾起来,一群黑影从深水涌出,尾巴拍水,溅起大片水花。
鱼群直奔A3区,撞上炸药引信的瞬间,轰的一声,冰面炸起三米高的水柱。
他没停,接着发信号去b1和c7。
两分钟后,那边也炸了。
他喘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钱万三真狠,想借冰裂把他和渔民一起埋了。
但他忘了,鱼比人听话。
他正准备回去,眼角看到东边港汊口有动静。
一艘快艇浮在水面,舱门开着,油箱下面滴着黑油。
他走过去蹲下检查。
油箱被人用刀划了一道,燃油漏了一半。要是现在启动,跑不出五海里就得停下。
他站起来,想起周大海前天说的话:“我那侄子最近怪得很,半夜偷船出去,问也不说干啥。”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想,那孩子可能知道些什么。
也许是被走私团伙骗去干活,后来醒悟了,就偷偷破坏他们的船。
他掏出本子记下:快艇编号K-09,属于钱万三。
破坏痕迹是单刃利器造成,切入角度偏左,动手的是个左撇子。
他合上本子,转身往回走。
陈小满还在原地,躲在大石头后面,头顶撑着一块塑料布。
“炸了几个?”她问。
“三个。”
“人都跑了?”
“还没。有人想跑,但船坏了。”
陈小满笑了:“活该。”
陈岸没笑。他打开测绘仪,换成被动接收模式。
这个模式不主动发信号,而是靠捕捉外界震动来成像。刚才三次爆炸震松了地层,正好当震源用。
他等了几分钟,数据传回来了。
冰层下十五米,有个大东西。
长方形,带孔阵列,尾部拖着电缆,一直通向深海沟。
他放大边缘,看到外壳上有刻痕。
锈了一半,但还能看清图案:五角星围着锚,下面一串字母——p N R 减 N。
他盯着看了很久。
这不是国内的标记。
七十年代有几个国家用过这种编号,其中一个,是太平洋北边那个军事国。
他记得八二年有过新闻,那边一次海底试验失败,设备沉海,没捞上来。
现在看来,东西被人捡走了。
他把图像截下来,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重新扫描整个区域,确认有没有第二个装置。
雨还在下。
冰面裂得更快了,A3区只剩一角没塌。他站的地方也开始晃。
“哥!”陈小满突然喊,“b1区又有震动!不是炸药,是新信号!”
他马上调过去。
屏幕上出现一串规则脉冲,频率不同,但节奏相似。
有人在远程激活装置。
他迅速把测绘仪调到监听模式,抓取波形。
对比后发现,这次信号源头不在海底,而在海面上某艘船。
他看向东边。
雨太密,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猜得到是谁。
钱万三没走,躲在某艘船上,等着收网。
他低头看仪器,手指滑动屏幕。
对方能发信号,说明装置还在工作。
只要它响,就能找到位置。
他重新装好保温杯盖做的遮雨罩,把探头压进水里。
这一次,他不再怕雨水干扰,反而利用雨点击打海面的声音,把自己的探测信号混进去。
就像上次发SoS那样。
屏幕上慢慢画出一条线。
从b1区延伸出去,指向东南三十度,大概八百米外。
那里有一艘中型渔船,登记是外地的,最近才靠岸。
他记下坐标,准备标记位置。
就在这时,仪器报警。
探测到高强度反向声波锁定,持续三秒后消失。
对方发现了他在扫描。
他立刻关机,拔出探头。
再开机时,画面花了半分钟才恢复。
他没急着继续。
先把刚才的数据打包,存进备用卡。
然后撕下一页笔记本,写下几个数字:30°15′N,122°48′E。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陈小满手里。
“要是我半小时没回来,你就带着这个去找洪叔。别坐车,走路去,绕开主路。”
陈小满抓住他胳膊:“你要干嘛?”
“去看看那个发信号的人还在不在。”
“那你把伞拿着。”她把自己的塑料布递过来。
他摇头:“雨里走太快容易滑,我不需要。”
说完,他背上设备,踩着碎冰往东南走。
每一步都很小心。
脚下冰层变薄,踩下去会凹,水从裂缝漫上来。
走到一半,他听见引擎声。
不是快艇,是柴油机,声音闷,像是被包住了。
他趴下身子,贴着浮冰往前爬。
三百米外,一艘灰色渔船停在雨里,甲板没人。
但他看见驾驶舱闪了一下光。
像是有人在操作仪器。
他拿出测绘仪,再次开机。
这次不用扫描,直接用麦克风听声音。
音频传进来,是一段机械音,重复播放。
他听不懂内容,但频率熟悉。
和之前激活装置的信号一样。
他收好设备,准备后退,脚下一滑。
整块冰裂开,右腿陷进水里。
他用力撑住,把腿拔出来。
裤子全湿了,冷得厉害。
他趴在冰上不动,等心跳平复。
然后慢慢往后爬,直到安全地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艘船。
灯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
驾驶舱玻璃上贴着一张纸,写着“维修中,勿近”。
他知道这不是维修。
是假的。
他转身往回走。
走十步,回头一次。
确认没人跟上来。
回到陈小满藏身的地方,她还在。
见他回来,立刻递上干毛巾。
他擦了把脸,从口袋掏出测绘仪。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帧图像没关。
是那个海军标志的特写。
五角星,锚,还有那串字母。
他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在屏幕上画了个圈,把标志围住。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