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放下对讲机,转身走向医疗舱。
周大海躺在里面,脸色发青,呼吸很弱。监护仪发出滴滴声,数值一直在下降。系统提示音响起:【神经再生术剩余疗程:3\/3,倒计时23:59:48】。
他没有停下,直接打开潜水舱的控制面板,开始检查。屏幕亮了,数据显示氧气够用,浮力正常,外壳没有损坏。他输入上次的热泉坐标,发现地形变了。平台沉了,海底裂开一条缝,原来的治疗点被埋住了。
“只能换地方。”他说。
新扫描显示东边三千二百米深处还有热泉活动。水压很高,温度不稳定,风险大。但这是现在唯一能用的地方。他设定好航线,开启自动返航程序,把声呐数据线连到主控终端。这样下潜后,母船可以实时监控舱内情况。
“小满!”他喊。
陈小满从甲板跑进来,手里拿着算盘。她看了眼周大海,咬了下嘴唇:“哥,你要下去?”
“必须去。”
“可风浪还没停,雷达显示那边有乱流。”
“我知道。”他检查头盔密封圈,“等不了了,二十四小时内要做三次治疗,第一次已经拖太久,后面来不及。”
她没再劝,只问:“要我做什么?”
“守着监控,有异常马上叫我。还有……礁滩那边漂上来个东西,你带人去看看。”
她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清楚,像个人。”
小船靠岸时浪还在打。陈小满穿上防滑靴走上浅礁,海水漫过小腿。一具尸体卡在珊瑚之间,脸朝下趴着。她认出来了,是钱万三。
他的右手紧紧抓着一部卫星电话,手指僵硬掰不开。她蹲下来用力撬开手指,把电话拿出来。按下回放键。
录音里传出一个声音:“所有参与实验的人员都要灭口。”
她手抖了一下。
声音继续播:“名单已清除七成,剩余目标优先级排序如下:周大海、陈岸、赵有德……”
她立刻把电话放进防水袋,回头对同伴喊:“快送主船!”
然后她拿出镊子和放大镜,小心翻开钱万三的左耳。耳膜深处有个小黑点,嵌得很紧。她一点点往外取,动作很轻。终于,一枚芝麻大的金属芯片落在她掌心。表面有细纹,像是编码。
她盯着看了几秒,打开算盘开始拨。
这需要对照之前的声波数据来换算频率。她一边翻笔记本一边打珠子,算盘噼啪响。最后得出一组数字。
和干扰信号完全一致。
她抬头看天,乌云还没散。
“我们一直被听着。”她低声说。
潜水舱入水后慢慢下沉。气旋虽然过去了,但海底水流还是乱的。陈岸握紧操纵杆,躲开一道横向涌来的涡流。深度表显示两千五的时候,舱体开始轻微震动。
“来了。”
前方出现一片扭曲的水纹,像是高温下的空气晃动。那是人工屏障,可能是平台留下的武器影响。他屏住呼吸,把推进器功率调到最大,同时调整角度,借着反向水流冲进去。
一瞬间感觉失重。
舱体猛地一歪,警报响了。他迅速拉平姿态,继续下潜。
三千一百米。三千一百五十。温度开始上升。
热泉裂缝就在下面,红光从地底透上来。他关闭主推进器,改用微调喷口缓缓靠近。找到一块稳定的岩石平台,把潜水舱停好。
打开舱门的一刻,滚烫的矿物质水涌进来。他迅速把周大海转移到特制水囊里,固定在背部支架上。然后自己也钻进去,贴着他坐下。
双手按上脊椎两侧。
按照神经再生术的要求,开始施压。节奏不能错,力度要稳。每次按压都会刺激神经通路。周大海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曲线跳了起来。
系统提示:【疗程1\/3完成,剩余时间21:17:03】。
他还醒着,但意识模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说话,又像是痛苦。
陈岸没停手。
他知道一次不够。必须连续做三次才能重建完整神经通路。现在才刚开始。
他抬头看外面。热泉比预想的更活跃,红色液体往上冒。水温还在升。如果超过临界值,整个区域会变成高压蒸笼。
“得抓紧。”
主船上,陈小满把芯片插进声呐仪的辅助端口。屏幕上跳出加密文件夹。她输入几组参数,启动破译程序。进度条慢慢走。
二十分钟后,第一段数据解开。
是监听记录。
最近三天内的对话都被录了下来。包括他们讨论突围路线、分析U盘内容,甚至陈岸在驾驶舱自言自语的片段。
她盯着屏幕,手指掐进掌心。
“哥……”她拿起对讲机,“我们在水下说的话,全被听见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陈岸的声音传来,“那就让他们听听,我是怎么救人的。”
她放下对讲机,继续查看其他文件。第二段是任务清单。
“清除目击者。”
“回收实验设备。”
“确保陈岸继续暴露于深海环境。”
最后一行写着:【观察对象状态稳定,预计下次觉醒周期为七十二小时后】。
她脑子嗡了一声。
她抬头看海面。
远处天空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出之前签到奖励的记录。
“跨洋气象预判”——是昨天获得的。
而系统提示说,七十二小时后有超级气旋。
时间对上了。
她抓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他也被算进去了。
潜水舱返回水面时天已经亮了。陈岸打开外舱,把周大海转移到医疗舱。他的皮肤泛红,像被烫伤,但呼吸比之前有力。监护仪显示神经系统正在重建。
“第一次成了。”他说。
陈小满站在旁边,递来一杯热水。
“哥,钱万三耳朵里的芯片,不只是接收器。它还能上传数据。”
“嗯。”
“也就是说,我们做的每一步,他们都看着。”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下去?”
“因为我不下去,他就死了。”
她低头,看见他手臂上的划痕。那些贝类留下的旧伤,密密麻麻,像某种标记。
“哥,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变小,“你是不是也是他们计划里的一个人?”
他没回答。
只是伸手摸了摸周大海的额头。
体温降了。
“准备第二次下潜。”他说,“两小时后出发。”
她点点头,转身去检查设备。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海面平静了些。风还在吹,带着咸味。
潜水舱的灯亮着,映在甲板上是一圈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