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屏幕只差一点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陈岸脸上。
他按下了【是】。
手里的电子表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太阳风暴抵御术。”
陈岸愣住了。这个声音他太熟了。三年来每天早上六点十七分,海水刚漫过脚踝时,系统都会这么说。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捕鱼工具,这次却是一个听起来很奇怪的“技能”。
他还来不及细想,海面动了。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船经过。整片海自己亮了起来。靠近岸边的一小块水面开始发光,像撒了荧光粉,很快扩散到远处。那些光点浮在水上,不散也不沉,随着波浪轻轻晃。
“靠……”陈岸低声说。
天空也在变。原本蓝色的天慢慢发白,云边透出淡金色。远处雷达站的警报早就停了,卫星信号也断得差不多,电视画面卡在最后一帧——陈天豪站在台上,胸口的芯片闪着蓝光。
海上的光越来越强,渐渐变成一层半透明的膜,盖在海面上。空气变得安静,连风都慢了下来。
陈岸低头看终端,数据疯狂跳动。藻类密度、磁场变化、粒子流……全都在上升。他打开洋流模型,发现这些发光的东西正在吸收高空落下的太阳风粒子。它们不是乱吸,而是有节奏地一收一放,像在呼吸。
“它们在转化能量。”他说,“这不是污染,是在工作。”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轰鸣。
不是飞机,也不是导弹。那声音像是从天上直接压下来的,带着尖锐的响声。他抬头一看,一团黑影从云里钻出来。通体漆黑,像个倒扣的碗,边缘泛着红光。
是飞船。
它缓缓下降,停在海面上三百米高处。底部裂开一道口子,射出一道蓝光,照在海面中央。那一片的光立刻凝固,变成一块块六角形的透明晶体,漂在水上。
“我操。”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周大海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指挥船。他独眼盯着天空,手里握着扳手,裤腿全是油。
“这玩意儿是来收东西的?”
陈岸没回答。他在看声呐屏。飞船的动力频率出来了——每三秒一次低频脉冲。这个信号,和三十年前核潜艇失踪前的最后信号一模一样。
“是他。”陈岸说,“陈天豪。”
下一秒,通讯频道响起声音:“陈岸,你做得很好。连接建立了,净化开始了。”
画面切进来。陈天豪站在飞船驾驶舱里,西装笔挺,左胸口袋别着金笔,脸上没有表情,像在谈生意。
“这些藻类是外星微生物筛选器。”他说,“它们吸收太阳风里的有害粒子,转化成稳定晶体。地球磁层正在修复。这才是真正的净化。”
“你管这叫净化?”陈岸冷笑,“拿渔民做实验,炸了十三个监测站,就为了运这些石头?”
“牺牲是必要的。”陈天豪语气平静,“就像你当年死在办公室,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你的穿越,不是意外。是你被选中了。”
“少扯这些。”周大海大声喊,“你穿西装坐飞碟,我们光脚踩泥巴,你说你是来救人的?那你下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陈天豪没理他,只看着陈岸:“你已经看到真相了。现在,交出控制权。我会让你继续当观测员。”
“观测员?”陈岸笑了,“你上次说‘游戏结束了’,结果十三个站全炸了。这次你又来,说要‘净化’,其实就是来收货的吧?这些藻晶,是你背后组织的资源,对不对?”
陈天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手,按下按钮。
飞船底部的蓝光变强,海面中心的结晶速度加快,大片晶体升空,被吸进飞船。同时一股强磁场扩散开来,指挥船上的仪器开始失灵,屏幕全是雪花。
“他想带走所有东西。”周大海咬牙,“不能让他走。”
“你能打中吗?”陈岸问。
“声波炮还在充能。”周大海擦了把汗,“但我有办法——找共振频率,打引擎。老办法最管用。”
“那就动手。”
“可万一打不死呢?”
“打不死也得打。”陈岸盯着屏幕,“他敢下来,说明他怕我们断他货源。他不怕我们,就怕藻层失控。所以他有弱点。”
周大海咧嘴一笑:“行,听你的。”
他转身冲回炮台,一脚踢开工具箱,扑到控制面板前,手指快速操作。声呐仪同步接入,锁定飞船动力源的波动节奏。
“找到了。”他低声说,“每三秒一次,跟那艘核潜艇一样。”
他调好角度,把功率拉满,在蓝光增强的瞬间按下发射键。
“咚——”
一声闷响,像海底敲钟。声波穿过空气和磁场,在海面激起一圈波纹,直冲天上。
飞船猛地一抖,蓝光中断,结晶停在半空。接着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引擎外壳裂开一条缝,蓝光闪烁不定。
“中了!”周大海一拳砸桌。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飞船开始调整位置,想重新对准藻层核心。维修舱口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
“它还能动。”陈岸眯眼,“再来一次。”
“充能要三十秒。”周大海咬牙,“而且下一次,它会有防备。”
“不一定。”陈岸突然说,“你看那里。”
他指着屏幕放大后的画面。维修舱内部,动力核心外壳上有一串编号:
371-SE0-
“八三零八一五?”周大海念了一遍。
“1983年8月15日。”陈岸声音低了下去,“双月计划启动日。也是我穿越那天。”
他立刻查档案,输入编号。几秒后结果跳出:
【匹配成功:三十年前失踪的“深潜七号”核潜艇,动力核心序列号一致。】
“不是相似。”陈岸说,“是一模一样。”
他打开全球广播,把图像发了出去。虽然大部分信号站瘫痪了,但还有几个沿海站点能接收。画面传开了:一艘来历不明的飞船,用三十年前失踪潜艇的技术,正在收割由人类触发的外星藻类。
“所有人听着。”陈岸对着麦克风说,“这不是救援,是回收。他们三十年前做实验,害死一批人,现在回来拿成果。我们不是见证者,我们是苦力。”
没人回应。但有几个信号点开始闪烁,有人转发,有人录屏。
飞船终于稳住,但引擎受损,蓝光断断续续。陈天豪站在驾驶舱里,没动也没说话。他看了看胸口的芯片,又看向海面。
周大海还在充能,汗水顺着脸流下,右臂的布条湿透了,但他没去擦。
“十秒。”他说。
陈岸盯着屏幕。藻层还在发光,但结晶停止了。那些晶体静静漂在海面,像没落地的星星。
“五秒。”
“四。”
“三。”
这时,飞船底部弹出一组推进器,想往上飞。
“他要跑!”周大海大喊。
“打!”陈岸下令。
声波炮再次发射。
这一次冲击更强。空中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飞船尾部炸开,一块核心组件飞出,翻滚着坠向海面。
陈岸立刻派无人艇过去。水下摄像头拍到了清晰画面——
动力核心外壳完整暴露,编号清楚可见,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
S.E.o. project: twin moon - phase 1
“双月计划一期。”陈岸轻声说,“原来是真的。”
他把画面定格,再次上传。这一次,连中断的卫星都短暂恢复了几秒,信号被转发到三个大洲的民间观测网。
天上,飞船没坠落,勉强悬在低空,蓝光微弱,像随时会灭。
陈岸拿起通讯器,准备再发一条广播。
就在这时,周大海喊:“等等!”
他指着屏幕。飞船残骸里,陈天豪不见了。驾驶座空着,门开着,像有人离开了。
“人呢?”周大海瞪眼。
陈岸没说话。他看着发光的藻层,忽然觉得不对。
那些晶体……好像动了。
不是随波晃动,而是集体转向,像被什么吸引。
他低头看终端,数据猛涨。藻类活性飙升,细胞分裂加快十倍,新的晶体不断生成,颜色也开始变——从透明,慢慢成了深蓝。
“他在连接。”陈岸明白了,“他没走。他把自己接进去了。”
周大海一脸茫然:“接进哪儿?”
“藻层。”陈岸盯着海面,“他用芯片和藻晶共鸣,正在建新通道。他不是来收货的……他是来升级的。”
话音刚落,海面中央的晶体升起,聚成一根光柱,直冲云霄。光柱顶端和飞船残存的蓝光对接,形成完整的能量回路。
风停了。
浪平了。
世界安静得吓人。
陈岸握紧终端。
他知道,这还没完。
光柱中央,一个人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