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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气象预警的初始信号
    陈岸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亮。脚下是湿的礁石,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还是那双旧胶鞋,边角已经磨白了,但没破。裤腿卷到膝盖,和三年前一样。

    海风吹过来,带着潮水的味道,咸咸的,还有点腥气。他抬手摸了摸胸口。衣服是干的,也没烧坏,可里面那一块皮肤热热的,像晒过太阳的沙子,暖得让人安心。

    他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回头。站了一会儿,手指蹭了蹭礁石,指甲缝里进了点青苔碎屑。不疼,但他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梦。

    远处海上有雾,渔船藏在里面,只能听见柴油机“突突”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声音他听了三年,早就熟悉了。哪艘船声音不对,一听就知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胸口传上来的,顺着背往上爬,最后在脑子里响起:“检测到外星微生物频率,是否建立气象预警网络?”

    他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以前每天早上六点零三分,只要他踩进海水,就会出现:“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竹篓。”“获得防滑胶靴。”“获得声呐探鱼仪。”它从来不问他要不要,也不解释那些东西是什么。给了,他就用。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它竟然问他了。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淡淡的,像下雨前的土味,又像干掉的海草味。他知道,这不是地球上的味道。也许三十年前,这种东西就已经来了,只是没人听得见。

    现在他能听见了。

    他睁开眼,轻声说:“是。”

    话刚说完,胸口突然一紧,像被咬了一口,接着又胀起来,好像血液变成了海水,在身体里流动。他没动,也没叫,就站在原地,让那种感觉慢慢沉下去,渗进脚底,进入礁石缝里。

    他伸手摸进怀里。

    里面有一张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泛黄,四四方方,像是从旧本子上撕下来的。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字迹模糊,水渍横七竖八,只有一行还能看清:实验体编号:cA-1983。

    他盯着看了两秒,手指捏住一角,轻轻一撕。

    纸没发出声音,也没碎。刚离开手,就自己烧了起来。火是蓝色的,不烫,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碰到胸口那块热的地方,一闪就没了。那一瞬间,他觉得轻松了些,也完整了些。

    接着,海里有了动静。

    不是浪,是水下的震动。一圈圈波纹从礁石周围散开,越走越远,连到了二十个不同的点。他看不见那些船,但他知道它们醒了。

    都是改装过的渔船。发动机换过,装了防水声呐仪,船头焊了铁架,用来挂东西。现在,每个铁架上都夹着一张纸,复印件,泛黄卷边,翻印了很多次。标题写着《1953年南洋渔汛异常记录》,内容大多糊了,只剩八个字清楚:大雾七日,船尽失联。

    这些船没人开,也没人下令。它们自己动了。先晃了晃,然后引擎启动,螺旋桨搅水,船身慢慢调头,排成一个螺旋形的大圈,正对着东南方向。那是三十年前第一场反常台风登陆的方向。

    他没过去,也没说话。把手贴回水面,掌心朝下,压在一块平的礁石上。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传递什么。

    水里的脉冲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更稳,传得更远。

    他知道,这些船已经连上了。不只是彼此之间,也不只是和他。它们现在连着海,连着风,连着还没露脸的太阳,连着三十年前那场没人记得的风暴,也连着空气中飘着的、谁也看不见的频率。

    他抬起头。

    天边开始亮了。一道金红色的光从海平面冒出来,穿过雾气,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下眼,没躲,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让阳光照在胸口。

    就在阳光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胸口猛地一热。

    紧接着,远处二十艘船的声呐仪屏幕同时亮起。蓝光一闪,没有警报,没有声音,只有一句话浮现在每块屏幕上。那声音不像机器发出的,更像是潮水涌上来时的低语,在海面轻轻回荡: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跨星系气象推演。”

    他听见了。

    不止是他,整片海都听见了。水里的鱼群停了一瞬,飞过的鸟翅膀慢了半拍,连渔船上的纸页也被风吹得抖了一下。

    他没笑,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阳光一点点推开雾气,照出远方的海平线。

    然后,他看见了。

    一颗流星从西北划过来,银白色的尾巴很长,弧度很顺,像是算好了路线。它不快也不慢,穿过晨光,消失在东南方的海面。位置正好是三十年前台风生成的地方。

    他没眨眼。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加班的那个晚上,他趴在工位上,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这样一道光。当时以为是路灯反光,或是飞机尾迹。现在想想,可能根本不是地球的东西。

    他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他知道那不是巧合。

    有些事,从他第一次踩进海水就开始了。签到、捡篓子、修船、听声呐、看洋流,看起来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就像这张纸,这些船,这缕阳光,这颗陨石,全都卡在同一个时间点上,不多不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点湿,是海水和露水混在一起。他慢慢攥了下拳,又松开。

    远处的渔船还在原地,声呐仪的蓝光没灭,浮在晨雾里,像二十颗落在海上的星星。纸上的字被风吹得哗啦响,“大雾七日,船尽失联”在阳光下格外清楚。

    他转身,面对大海。

    太阳升起来了,不高,但很亮。海面开始泛金光,渔船的影子拉得很长,倒映在水里,和蓝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影。

    他站着没动。

    风吹过耳边,声音很轻。

    就像三年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