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绳又晃了一下。

    陈岸抬头看向井口。煤油灯照着水面，刚才那一下不是风，也不是错觉。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到了工具箱上的喷壶。

    “哥？”妹妹小满刚开口。

    “别说话。”他压低声音，眼睛盯着井口。

    几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水面上只有灯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他松了口气，正想让妹妹去叫人来换岗，突然东边传来一声响。

    有人喊：“老周倒了！老周瘫了！”

    陈岸立刻跑过去。

    卫生所在井口旁边，一间红砖房。白天热，晚上潮。他一脚踢开门，屋里刚点上煤油灯。医生蹲在地上看周大海。老渔民趴着，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掐着腰，脸上全是汗。

    “怎么了？”陈岸问。

    “腰不行了。”医生说，“刚才还能走，一进门就摔了。腿抬不起来。”

    陈岸蹲下，伸手摸周大海的背。肌肉很硬，脊椎中间特别僵。

    “送县医院拍片。”他说。

    “半夜没车。”医生摇头，“就算拍了也治不了。你看他这样子，怕是早就伤透了。”

    陈岸没说话。他记得昨晚周大海守船时，右臂缠着绷带还在了望。那人从不喊累，可越是这种人，出事就越严重。

    “先拍片。”他站起来，“我去借拖拉机。”

    半小时后，x光片挂在灯下。

    片子上，周大海的脊椎断成三截，裂口很乱。医生指着一处说：“这里本来就有旧伤，骨头没长好。这次彻底坏了。”

    “能治吗？”

    “会瘫。”医生说，“最多打钢钉固定，能不能站，看运气。”

    屋里没人说话。门口站了几个人，都不敢进来。大家都知道周大海是独眼硬汉，靠一条破船养活全家。要是瘫了，日子就完了。

    陈岸看着片子，脑子转得很快。这三年签到系统给的东西都很实用：胶靴、探鱼仪、热泉菌……但从没给过医疗技能。现在再等，人就废了。

    他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十七分。

    “你们守着他，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这时候？”

    “北滩。”他说完就走。

    北滩在村外，退潮后露出泥地，走路费劲。他踩着湿泥往前走，海水漫过脚背时，他把手伸进水里。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神经再生按摩术】

    声音响起的同时，他脑子里多了一套手法：怎么按，用多大力，顺序是什么，连不同体质怎么调都知道。这不是普通按摩，是能让神经重新长出来的技术。

    他还来不及细想，耳边又响另一个声音，冷冰冰的：

    “检测到外星合金残留。”

    他愣住。系统从来没说过第二句话，也没变过声。

    他低头看手，掌心发烫，像被什么激活了。

    “外星合金？”他低声说，“周大海的伤……不是意外？”

    他想起昨晚带回的黑泥罐子，还有周大海说的“我摸到了金属爪印”。当时以为是海底残骸，现在想想，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转身往回跑。

    回到卫生所，周大海还趴在地上，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医生打了止痛针，但他还是疼得发抖。

    “我来试试。”陈岸脱外套，卷袖子。

    “你会这个？”医生皱眉。

    “学过几天。”他不说太多，直接蹲下，双手贴上周大海的背。

    手刚碰到皮肤，他就感觉不对——皮下有东西，小小的，会动，藏在肉里。

    系统提示又来了：“检测到外星合金残留，建议反向神经刺激驱逐。”

    他马上改手法，按新技能里的“逆通路按压法”，从尾椎开始往上推。每按一下，那些硬点就慢慢往上移。

    “啊！”周大海突然叫，“左边！炸了！”

    “忍着。”陈岸咬牙，“我在把你体内的东西逼出来。”

    “什么东西？”周大海喘气，“我体内有什么？”

    “赵有德给你打过针，对吧？”他一边按一边问，“几个月前，扶贫体检，注射蓝色药水。”

    周大海身体一僵：“你……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药。”他手不停，“是发信器。你被人当试验品用了。”

    屋里安静下来。村民互相看看，医生张着嘴说不出话。

    “放屁！”周大海吼了一声，接着疼得弯腰，“赵有德是村支书！他给我打针是为了帮我补身子！老子穷，也知道谁对我好！”

    “那你告诉我，”陈岸手上用力，“为什么你每次靠近渔船雷达，信号就乱？为什么你能准确说出暗流位置？你以为是你经验好？那是你脊椎里的东西在接收数据！”

    周大海不说话了。他瞪着眼，额头冒汗，满脸灰尘混着汗水往下流。

    陈岸继续按。第七次循环后，他感到后颈有个米粒大的东西顶了出来。

    “要出来了。”他低声说。

    啪的一声，一枚蓝幽幽的胶囊从脖子后面弹出，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住。

    所有人都盯着它。

    那东西泛着金属光，颜色像深海。

    然后，它动了。

    外壳裂开，伸出六条细长的金属腿，撑起身体，像蜘蛛一样，嗖地冲向门口。

    “拦住它！”陈岸跳起来。

    没人敢动。那玩意太快，眨眼就钻出门缝，朝村东跑去。

    “它是奔赵有德家去的。”陈岸站在门口，看着蓝光消失在巷子里。

    屋里乱了。有人说那是妖怪，有人要烧香，医生哆嗦着收片子。

    只有周大海，慢慢撑了起来。

    他先是跪着，然后单膝落地，最后，站直了。

    他试着扭腰，弯腿，动作从僵硬变得灵活，像生锈的机器突然能动了。

    “我……我能动了？”他低头看自己，“腰不疼了？这不可能……我刚才还瘫着！”

    陈岸走回来，把手放在他肩上：“神经再生按摩术。你的神经长回来了。”

    “所以你是说……”周大海抬头，独眼里布满血丝，“赵有德那王八蛋，拿我做实验？给我打针，让我当他的活雷达？”

    “不止你。”陈岸声音低，“可能还有别人。但这颗发信器逃回去，说明它还在工作。赵有德知道你还活着，就会再想办法控制你。”

    周大海没说话。他原地跳了两下，踢了两腿，确认自己真的好了。

    然后他笑了。越笑越大，最后变成怒吼：

    “老子要亲自拆了那个伪君子的狗窝！”

    他一把推开椅子，大步往外走。

    陈岸没拦他。他知道周大海要去哪儿。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能再靠签到，也不能再等。

    他最后看了眼地上那枚发信器出来的地方。水泥地干干净净，没有坑。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系统第一次说了第二句话。

    他的手还在发热。

    而那个蓝点，正朝着赵有德家的方向，越爬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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