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海面上灰蒙蒙的。陈岸走在泥滩上,脚底踩着碎贝壳,每一步都疼。他刚从卫生所回来,手心还热乎,像是被火烧过。那个蓝色的发信器进了巷子就没再出来,但他知道事情没完。
周大海躺在甲板上,右臂的绷带渗着血,脸色发白,但已经醒了。他靠着船舷喘气。“你回来了?”他声音哑,“那东西真从我背上爬出来了?”
“爬了。”陈岸爬上船,把铁盒放在舱门口,“现在它去赵有德家了。”
“操。”周大海想坐起来,结果扯到伤口又倒下,“那仪器还能用吗?”
陈岸没说话,直接进了驾驶舱。声呐仪还在工作,屏幕是绿色的,波形图在跳动。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调出昨晚录下的虎鲸叫声。那段声音是从深海基站附近录的,当时他伤口上的小虫退了一下——也许不是偶然。
“试试这个。”他说着,把声音导入发射模块。
周大海一瘸一拐地进来,凑到屏幕前。“真的行?这些虫听得懂鲸鱼叫?”
“不知道。”陈岸按下按钮,“只能试试。”
嗡的一声,声呐开始发出震动。几秒后,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小点突然抖了一下,接着全散开了。画面一下子变干净。
“哎!”周大海拍桌子,“真管用!我就说这机器没问题!”
陈岸没笑,眉头皱得更紧。他放大图像,发现那些微生物没有消失,而是跑到电路板背面去了,动作很快,像在躲什么,但又不肯走远。
“不对。”他说,“它们不是死了,是躲了。”
话刚说完,屏幕猛地一震。一条红线从下面冲上来,迅速分成网状,布满整个屏幕。系统提示音响起:“【微生物已寄生电路】。”
“啥意思?”周大海往后退了一步。
“意思是,”陈岸拔掉电源插头,“它们刚才不是逃,是在找新地方住。”
舱里黑了。只有应急灯闪着红光,照得人脸发青。
两人安静了几秒。
“现在怎么办?”周大海小声问。
陈岸蹲下打开工具箱,拿出金属探测棒。这是前几天签到得的东西,本来用来找沉船零件,现在有了别的用处。他脑子里飞快地想——虎鲸从来不靠近那片礁石区,可那里有很强的金属反光。如果微生物怕某种声音,为什么还要避开金属?是不是磁场能克制它们?
“我要下去一趟。”他说。
“现在?天这么黑?”
“越黑越好。”陈岸穿上防水衣,“它们靠信号活动,白天容易被发现。”
周大海还想劝,舱门突然被踹开。
赵秀兰冲进来,手里举着火把,头发乱,眼睛红。“就是这机器!”她大喊,“昨晚那个蓝东西就是从这儿跑的!烧了它!不然全村都要遭殃!”
陈岸立刻拉住周大海往后退。可赵秀兰已经举起火把砸向设备柜。
“找死啊!”周大海猛冲上去,一脚把她踹翻在地。火把滚到角落,火星溅了一地。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吼,“你手都冒绿烟了还敢玩火?不要命了?”
赵秀兰躺在地上,右手抽搐。陈岸马上蹲过去掀开她的袖子——那道星形伤疤还在,边缘泛着绿光,好像有什么在皮下动。
“她已经被感染了。”陈岸抬头说,“不是故意来的,是神志不清。”
“也不能让她乱来。”周大海喘着气,“刚才那一下烧上去,整条船都会炸。”
陈岸站起身,把火把踢远。“你看着她,别让她靠近机器。我去礁石区。”
“等等。”周大海拦他,“一个人下水太危险,带上探照灯。”
“不用。”陈岸摇头,“光会引来它们。我用探测棒就行。”
他拎起工具箱往外走。走到船边停了一下,回头说:“如果半小时我没上来,你就用最低功率发一次频率,三秒就行。”
“你要干嘛?”
“引路。”说完他就下了船。
海水很冷。陈岸踩着礁石往深处走,探测棒拿在手里,指针轻轻晃。越往前,信号越强。他记得那地方——虎鲸绕着走的区域,海底有裂缝,旁边是黑色岩石。
水流变急,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他不敢开灯,全靠感觉走。大概十分钟,探测棒突然剧烈震动,指针打到顶。
就在前面。
他摸着岩壁慢慢过去,在一道窄缝里看到东西——一块嵌在石头里的黑磁铁,表面坑洼,但闪着微弱蓝光。他用绝缘钳小心撬出来,放进密封铁盒。
刚盖上盖子,周围的小鱼全跑了。连水都安静了。
他知道,微生物发现了。
回程比来时快。他顶着逆流往回赶,中途差点被卷走,抓住一根断锚链才稳住。等他爬回甲板时,整个人都在抖。
“拿到了?”周大海迎上来。
陈岸点头,把铁盒递过去。“别用手碰,里面有强磁场。”
“接下来呢?”
“打开声呐主机外壳。”他说,“我用磁铁靠近,看能不能把它们吸出来。”
周大海照做。两人拆开后盖,露出里面的电路板。那些红色的东西还在动,像活的一样。
陈岸深吸一口气,用钳子夹住磁铁,慢慢靠近主机。
一开始没反应。
三秒后,电路板上的红丝猛地一缩,一团肉“啪”地弹出来,落在甲板上扭了几下就不动了。
“有用!”周大海瞪大眼。
陈岸继续移动磁铁。随着距离拉近,越来越多的肉块被吸出,有的还连着细线,落地后堆在一起,变成一座颤动的肉山。
最后一点脱离时,主机“嘀”了一声,屏幕黑了。
“断电太久,重启要时间。”陈岸松口气,把磁铁放回盒子。
甲板上的异物不再动,表面干瘪,颜色发灰,像晒死的海藻。
周大海蹲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说……这些东西,本不该在海里吧?”
“不该。”陈岸看着远处海岸线,“可它们来了,还会进机器、进人身体。下一步谁也不知道。”
赵秀兰坐在角落,手背的绿烟淡了,人也清醒些。她看看那堆肉,又看看陈岸,没说话。
“你不是真想烧机器。”陈岸走过去,“你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才想毁掉源头。”
她低下头。
“你爸给你打的针,不是补身子的。”他说,“是让你变成信号中转站。你手上的伤,就是接入点。”
赵秀兰肩膀抖了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岸收好铁盒,“我们找到了它们怕的东西。”
周大海站起来,拍拍裤子。“接下来呢?”
“先修机器。”陈岸看向海面,“然后盯着那片礁石区。磁铁不会自己出现在那儿。有人放的,或者……它是基站的一部分。”
风吹起来,帆布哗啦响。村子还黑着,没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陈岸站在船头,手里握着密封盒。盒子里的磁铁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海面下四十米,某处裂隙中,蓝光又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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