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陈岸蹲在滩涂边,手指碰到那截断掉的珊瑚。珊瑚轻轻抖了一下,好像有生命一样。
他愣住了,想再碰一次。这时头顶的监测站突然“啪”一声,蓝光灭了。
所有设备都黑了。雷达不动了,喇叭没声音了,连飞碟表面的纹路也不亮了。
“怎么了?”周大海从船上探出头,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滑进他那只空着的眼窝。
陈岸没回答。他看着海面,觉得不对劲。刚才珊瑚的震动不是错觉。他胸口的伤疤又开始发烫,比之前更厉害,像有根针扎在里面。
他站起来,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声呐还能用吗?”
“能。”周大海转身进舱,“但电源不稳,得手动调。”
两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条红线,位置在海底三十五米,正是主电缆经过的海沟。电缆断了,断口不整齐,像是被硬扯断的。
“这不像船锚刮的。”周大海凑近看,“你看这边缘,一道一道的,像被爪子抓过。”
陈岸点头。他想起珊瑚墙刚形成时也有这种痕迹,只是当时没在意。
“我得下去看看。”他说。
“你疯了?”周大海瞪眼,“你刚用了那个共生术,脸色那么差,现在又要潜水?三十米深,水压会把你肺压坏。”
“没人比我合适。”陈岸脱下湿外套,在工具箱里找潜水镜和呼吸管,“系统认我,东西也是给我的。你不信我,也该信它。”
周大海张了张嘴,最后叹气:“行吧,你要去我也陪你。”
两人检查装备,绑好安全绳。周大海多带了一把探照灯和焊接枪,放进防水袋。陈岸拿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很沉,外面裹了三层塑料膜。
“这是什么?”周大海问。
“不知道。”陈岸说,“刚签到得到的。”
他们从船尾下水。海水很冷,雨点打在水面上,像钉子砸下来。下潜得很慢,每往下一点都要停下来调整耳朵压力。
到了二十米,光线几乎没有了。周大海打开探照灯,光束照出一片黑暗的海床。地上有碎石和断掉的海草,远处有一道岩石高起的地方,就是海沟。
再往下五米,电缆出现了。
它躺在沟底,一半埋在泥里,另一半露在外面。外皮被撕开很长一段,铜线露出来,断口扭曲,像是被大力拉断的。周围地面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一直通向岩壁下面。
“真有东西在这儿。”周大海用手电照四周,“还是个大的。”
陈岸游过去,伸手摸断口。手指刚碰到铜线,耳边响起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外星磁铁】。”
他解开布包。里面是块灰黑色金属,巴掌大,表面有很多小坑,拿在手里很重。靠近电缆时,它自己吸了上去。
“这能焊?”周大海怀疑地问。
“应该可以。”陈岸把磁铁放在断口两边,它把两段电缆拉近,但中间还差一点没合上。
他正要用力压,忽然发现水里有光。
一点点蓝色的小光点从石头缝里飘出来,越来越多,像星星一样。
是水母。
它们不大,身体透明,边上发光。触手很长,像丝线一样飘着。一群群游向电缆断口,围住那块磁铁。
“我靠……”周大海低声说,“这是来帮忙?”
话没说完,那些触手轻轻碰到了铜线。
奇怪的事发生了。
电流通了。
虽然很弱,但监测站那边传来了信号,屏幕闪了一下,又黑了。
“它们能导电!”陈岸明白了,“这些水母能让电流接上!”
“那你还不快修?”周大海把焊接枪递给他,“别等它们走了!”
陈岸接过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不敢睁眼。太黑了,看不清细节。但他能感觉到磁铁的震动,水母触手的摆动,还有那股微弱的电流,像心跳一样传到他手上。
他凭感觉移动焊枪。
第一下没对准,火花一闪就没了。第二下偏了,磁铁松了。他稳住手,重新调整,再试。
这一次,焊点亮了。
是蓝色的光,和水母一样的颜色。光圈围着断口转了一圈,焊口严实,没有缝隙。铜线重新连上,电流稳定了。
“成了!”周大海拍腿,“信号回来了!”
果然,上方监测站的雷达开始转动,蓝光一闪一闪,扫过海面。
可就在陈岸准备收工时,他发现那圈蓝光有点怪。
太圆了。
在圆心的位置,有个小点,一闪一闪。
他凑近看。
在焊口中间,卡着一个芝麻大小的东西。圆形,金属壳,每三秒闪一次红光。
“这是什么?”周大海也看见了。
陈岸没说话,用指甲一刮,那东西掉了。他顺手放进防水袋。
“回去再说。”他说。
两人开始上浮。安全绳早就绑好,周大海在前,陈岸在后,慢慢往上。
越往上越轻松,呼吸也好了些。
快到水面时,陈岸回头看了一眼。
海沟深处,那些水母还在发光。它们没有散开,反而聚在一起,像一团亮光,停在电缆旁边。
他突然明白——它们不是乱来的。它们是守在这里的。就像珊瑚会封毒,这些水母也在保护这条电缆。
只是不知道是谁让它们这么做的。
船就在头顶。周大海先爬上甲板,转身拉他。陈岸抓住绳子,用力一跃,滚上船,躺在地上喘气。
衣服全是湿的,贴在身上很冷。胸口的伤疤还在热,但没刚才那么疼了。
“给。”周大海扔来一条毛巾,“擦一下,别感冒。”
陈岸接过,随便擦了擦脸。他从口袋拿出防水袋,看着里面的装置。
红光还在闪。
“这不是我们装的。”周大海蹲下来看,“谁能在这种地方放这个?还刚好藏在焊接的地方?”
“有人知道我们会来修。”陈岸低声说,“也知道我们会用什么方法修。”
“操。”周大海猛地站起,“这不是故障,是陷阱。”
陈岸没说话。他收好袋子,靠着船舱坐下。雨小了,风还在吹。监测站的蓝光稳定地闪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珊瑚对他有反应,水母帮他修电缆,系统也在关键时候给工具。这些都不是偶然。
那个发信器一直在发信号。它记录了整个修复过程,包括时间、地点、怎么修的。
谁收到信号,谁就知道他还活着,还在这一带活动。
“船还能开吗?”他问。
“能。”周大海走进驾驶舱,“油够,机器没问题。你想去哪儿?”
“回监测站下面。”陈岸站起来,扶着栏杆,“先别靠岸。把船停在飞碟正上方,别让人发现我们回来。”
“怕有人盯着?”
“不是怕。”陈岸看着海面,“是肯定有人在看。”
周大海没再多问。他发动引擎,船慢慢调头,朝监测站方向开去。陈岸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海沟入口。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那枚还在发热的发信器。
船影划开雨幕,驶向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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