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海面灰蒙蒙的。船靠在老码头第三根木桩边,陈岸把绳子绑紧,从舱底铁箱里拿出防水袋,把那个还在闪红光的小东西塞进去锁好。他没说话,周大海也没问,只是默默把喇叭收进工具柜,拧了拧湿透的衣角。
天刚亮,村里就有了动静。
两人走回村口,碰到了王麻子。平时这人走路总是低着头,今天却挺直腰板,手里拿着账本,走到收购站门口,把本子往桌上一放,说:“我以前压价,是我不对。现在认错,该补多少,你们算。”说完还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陈岸站在巷口看了两秒,没出声。
周大海啧了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昨晚喝醉了?”
“不像。”陈岸摸了摸裤兜里的声呐仪,“他走路太整齐了,像做操。”
中午,村北又乱了。赵秀兰在坟地跑来跑去,边跑边喊:“我妈回来了!她从土里爬出来了!她说对不起我!”声音很大,很多人围过去看。
陈岸和周大海也挤了进去。只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跪在坟前,头发散着,脸肿得看不清样子,嘴里一直念:“秀兰……娘错了……不该藏你粮票……”说着还磕了个头。
围观的人有的发抖,有的点香拜,没人敢上前拉她。
陈岸没动,把手伸进怀里,打开声呐仪,调到扫描模式,对着那女人照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人形轮廓,但肚子里有一团绿光,像小虫子一样顺着血管往上爬,连脑门都在闪。
他把屏幕给周大海看。
周大海盯着看了三秒,低声骂:“操,这不是人。”
两人退到拐角,陈岸收起仪器:“不止一个。王麻子也是这样。”
“啥意思?”周大海皱眉,“鬼上身?还是诈尸?”
“比那严重。”陈岸靠着墙,“是有东西钻进他们身体里,控制他们说话做事。你看他们眼神——空的,像死鱼眼。”
“那怎么办?烧了?”周大海抓起旁边一根竹竿,“一把火全点了?”
“不行。”陈岸摇头,“真身还在里面,烧了就一起没了。我们要把寄生的东西弄出来,不能伤人。”
正说着,远处传来狗叫,接着是小孩哭。又有几个村民开始像王麻子那样,主动交钱、道歉,甚至互相抱在一起。一个小女孩拉着爸爸的手说:“爸,我以前偷你烟钱。”她爸当场哭了,抱着她拍背,可动作僵硬得像机器。
“不对劲的人越来越多。”周大海吐了口唾沫,“再不管,全村都疯了。”
陈岸看了看表,六点差五分。他转身就走:“我去北礁断崖。”
“这时候赶海?”周大海跟上来,“你脑子进水了?”
“不是赶海。”陈岸快步走,“是签到。”
北礁断崖风大,浪直接打到崖顶。陈岸踩着湿滑石头走到最边上,脚一碰到海水,耳边立刻响起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微生物反制指令:采集虎鲸唾液】。”
同时,他脑子里多了一段声音节奏,像是某种鲸鱼叫的声音,还有数字标注:每分钟四十七次,持续十三秒,每隔五秒重复一次。
“得找虎鲸。”他回头对刚爬上来的周大海说,“还得让它喷口水。”
“你当它是表演的海豹?”周大海翻白眼,“再说,虎鲸哪这么容易见?上个月渔民看见一头,是在三十海里外。”
“但它会来。”陈岸看着海面,“只要我们放出这个声音。”
当晚,他们在渔船上改装喇叭,把那段频率录进去,设成自动循环播放。船悄悄开到近海一片浅湾,那里水不深,常有鱼群,适合大鱼活动。
凌晨三点,喇叭开始响。
一开始只有浪声。到了四点半,海面突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小了。
然后,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一头十几米长的虎鲸跃出水面,尾巴狠狠砸向海面,激起巨浪。它绕着船游了两圈,发出一声低吼,像是警告。
陈岸按下播放键。
喇叭里传出那段特殊频率。
虎鲸停下,脑袋微微偏了下,像是在听。
几秒后,它慢慢靠近船边,张嘴一喷。
大量泡沫液体飞溅出来,一部分落在甲板,一部分粘在提前挂好的罐子里。液体是乳白色带点蓝,闻起来有点咸腥。
“收到了!”周大海赶紧盖上罐子。
“还不够。”陈岸看着海面,“得让更多虎鲸来。”
他们继续播放声音。天快亮时,远处传来更多叫声。三头、五头……最后来了八头虎鲸,围着浅湾转圈,时不时喷出唾液,像是回应召唤。
“这玩意儿能当信号弹用。”周大海一边收罐子一边笑,“以后咱开个虎鲸快递公司算了。”
陈岸没笑。他看着那些大家伙沉入水中消失,才说:“它们不是帮我们。这声音本来就是它们之间的警报。我们用了而已。”
回到村里,已经是上午九点。
异常村民已经二十多个,集中在晒场、祠堂、码头这些地方,一个个坐着,嘴里念着各种道歉的话,表情呆滞。有个老头跪在自家猪圈前,说“对不起小花,昨天踢你肚子了”。
陈岸把虎鲸唾液倒进几个高压喷雾桶,装在改装过的渔船两边。周大海带人把船分散开来,悄悄围住村子。
“等他们一起动的时候。”陈岸站在主船上,“我们就喷。”
下午两点,天空忽然变暗。没有云,就是一下子黑了。
所有异常村民同时站起来,齐刷刷走向滩头,步伐一致,像被线拉着。
“动手。”陈岸下令。
渔船启动喷雾装置。
乳白色的雾气从船边喷出,随风扩散,飘向人群。
第一波雾碰到王麻子的脸,他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接着皮肤渗出黄色黏液,越来越稠。他整张脸往下塌,身体软下去,最后“噗”地一声,变成一摊还在动的肉泥。
其他人也一样。
眨眼间,二十多个“村民”全化成了黄浆,冒着泡,不断聚在一起。
然后,那些肉泥升到空中,扭动、拉长、拼接。
没有骨头,但形状越来越清楚——触手、吸盘、大脑袋。不到一分钟,一只直径十米的巨型章鱼浮在滩头,八条触手卷起石屋的梁柱,像拿着武器,死死盯着渔船。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大海拿起铁锹:“这回真没法讲理了。”
陈岸没动。他抬头看天,太阳被遮住一半。
六点整,他抬起脚,让海水漫过脚踝。
系统语音准时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基因镜像术】。”
眼前空气微微波动,渐渐出现一面看不见的镜子,镜面朝向章鱼核心。
陈岸盯着它。
镜子里的画面动了。
先是黑的,然后是一间地下房间,墙上有很多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胚胎。那些胚胎在长大,皮肤变色,五官成型——全是他的脸。
其中一个睁开了眼。
接着,所有罐子同时睁眼。
镜头拉远,玻璃窗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旧式干部服,是赵有德。他手里拿着本子,正在记录。
而罐子里的每一个“陈岸”,都在透过玻璃,冷冷地看着外面的自己。
章鱼突然不动了。
它悬在半空,触手僵住,像是被定住了。
陈岸仍盯着那面虚幻的镜子,额头冒汗。他知道,这不是攻击,是记忆回放——是那只章鱼曾经见过的画面,被系统强行映了出来。
它来自那个地下室。它看过复制体。它认识他。
“原来你早就见过我。”陈岸低声说。
章鱼的核心开始闪烁,像短路。一条触手“啪”地断开,掉进海里。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最后整个身子炸开,化作碎肉,落进浅海,被潮水冲走。
滩头安静了。
只剩焦黑的痕迹和几根断木。
周大海蹲在船尾,用铁锹刮鞋底的泥,半天说了一句:“所以……咱村被人当培养皿用了?”
陈岸没回答。他站在船头,左手扶着声呐仪,右手指尖贴在额角,像是怕刚才的画面再冒出来。
远处海面平静,风吹着残雾散去。
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防水袋。
红光,又开始闪了。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