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袋里的红光又闪了。

    陈岸看着那点光，没动手指，眼神却变了。他刚从滩头回来，鞋底还沾着干掉的泥，船停在老码头第三根木桩边，和平时一样。可今天不对劲，海面太安静，连浪打石头的声音都没有。

    他拿出声呐仪，屏幕刚亮，监测站就响了警报。

    “嘀——嘀——嘀——”

    三长两短，是红色预警。

    周大海从舱底爬上来，擦了把脸：“又来了？上回说是鬼，这回又要出事？”

    陈岸不说话，快步走进驾驶台，把声呐数据连上主屏。热源信号正从海底往上冒，频率和昨晚那只章鱼炸开前一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气压在降，风速没变，鸟也不见了，整个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

    “外星基站正在聚集能量。”系统突然说话，“将引发16级台风。”

    周大海一听就急了：“什么？台风还能人造？你别告诉我天上真有飞碟在充电！”

    “不是天上。”陈岸盯着雷达，“是从海底。”

    话刚说完，远处海平线开始翻滚。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黑得发紫，边缘泛青。风还没到，空气已经让人喘不过气。

    “签到了吗？”周大海抓起救生绳往腰上绑。

    “早签了。”陈岸走到船尾，脚踩进海水里。清晨六点，潮刚涨，水漫过脚踝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气象操控术】。”

    脑子里多了些东西——洋流怎么走，风从哪来，气团怎么撞，全是数字和线。他知道该怎么做。

    “把船开出去。”他说。

    “你疯了吧？”周大海瞪眼，“外面马上要刮十六级风，渔船进去就是纸片！”

    “我们不往外。”陈岸爬上驾驶座，“我们往里走——台风眼。”

    周大海愣住：“你说啥？钻台风肚子？”

    “眼中心二百米，是唯一平静的地方。”陈岸握紧方向盘，“只要偏3度，就能让风墙绕开村子。但我想做到这点，必须看到基站位置。”

    周大海咬牙：“那你打算怎么进？现在外面连鸟都没有，浪高二十米起步！”

    “等风墙裂开一道缝。”陈岸看雷达，“我算好了，三分钟后，旋转会错位一次，有个十秒左右的稳定带。我们冲进去。”

    “十秒？你拿命赌啊！”

    “不是赌。”陈岸回头看他一眼，“是算。”

    引擎响了，船头调转方向，朝乌云开去。

    风来了。

    第一波浪砸上甲板，整条船像被人打了。周大海死死抱住桅杆，骂人的话都被风吹散了。第二波浪更高，直接盖过驾驶室，玻璃吱呀作响。陈岸双手稳舵，眼睛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

    “快到了。”他喊。

    “哪快到了？地狱吗？”周大海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

    “稳定带！”陈岸猛推油门，“抓紧！”

    船身一斜，像是滑进一条看不见的路。四周狂风呼啸，但他们这里突然安静了。浪没了，风小了，头顶甚至透出一点灰白的天光。

    他们进了台风眼。

    这是个两百米宽的圆圈，像个大井口。井底是海，海中央，慢慢升起一个东西。

    “那是什么？”周大海站起来，指着前面。

    海面鼓起一个大包，珊瑚和泥沙哗啦啦往下掉，露出金属结构——黑色，有棱有角，表面全是蜂窝一样的洞，像是某种机器的外壳。它还在上升，每升一米，海水就退一圈，像被推开一样。

    “基站。”陈岸低声说，“它要充完电了。”

    “那还等啥？”周大海转身跑向舱底，“我去拿磁铁炸弹！”

    一会儿后，他扛着一个铅灰色的筒上来，一头连电线，一头焊着吸铁石。“最后一颗了！上次修电缆剩下的！”

    “够了。”陈岸接过炸弹检查接口，“能源核心在顶部凹槽，必须扔准。”

    “那你准备咋办？游过去？”

    “不用。”陈岸抬头看天，“台风眼要缩了。”

    果然，四周的风墙开始往里压，空间越来越小。这是最危险的时候——气流会变成漩涡，碰到边缘就会被撕碎。

    “你等等……”周大海忽然明白了，“你是想用这股风，把炸弹送进去？”

    “风会校准方向。”陈岸点头，“你只要扔得准。”

    “操！”周大海笑了，“你这是拿台风当炮管使啊！”

    他穿上旧式铅底潜水靴——那是他自己改的，重得走路都费劲，但在强磁场里能站稳。然后他爬上主桅，一手抓绳，一手举着炸弹，等着那一刻。

    “现在！”陈岸大喊。

    周大海松手。

    炸弹飞出去，直落基站顶部。就在快要落空时，台风眼猛地收缩，一股气流卷住炸弹，硬把它掰正，正好卡进凹槽！

    “趴下！”陈岸扑倒在甲板上。

    轰——！！

    一声闷响从海底传来，不像爆炸，像大地深处敲了一锤。接着，海面炸开，大量海水冲上天，形成一个短暂的空洞。泥沙、残骸、断掉的金属板全都浮了出来，像被谁从地底翻出来一样。

    风停了。

    云开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漂浮的废墟上。

    陈岸慢慢站起来，看着那些沉在海底的东西。

    一艘、两艘……几十艘飞船残骸叠在一起，有的只剩架子，有的还有完整舱体。它们歪着，破着，被珊瑚和藤壶包着，像在这里躺了几十年。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个标记。

    一块合金板翻了过来，上面刻着一行字：南港海洋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他呼吸停了。

    这不是外星文。

    这不是未来符号。

    这是他前世每天打卡上班的地方。工牌上有，合同上有，加班填报销单也要写这个名字。

    他往前走半步，脚踩在船边，手扶栏杆。

    又一块残骸漂近，侧面也有同样的LoGo，只是颜色淡了，像是泡久了。旁边一根断天线缠着半截衣服，蓝色布料，左胸绣着工号：A0739。

    那是他的编号。

    “你认识这个？”周大海喘着气走过来，脸上全是水和汗。

    陈岸没说话。

    他只看着那件衣服，那个号码，那些静静浮在水面的、属于他前世公司的残骸。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不是穿越。

    他是被选中的。

    或者说，他是被丢回来的。

    “这些东西……”周大海蹲下，碰了碰一块金属板，“怎么会在这儿？”

    陈岸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它们早就在这儿了。等我回来。”

    他左手抬起来，悬在空中，像想去碰那片海水，又像怕惊动什么。右手还握着声呐仪，屏幕已经黑了，但他没松手。

    周大海坐在坏掉的探照灯旁，满脸油污混着海水，喘得很厉害。他看看陈岸的背影，又看看漂浮的残骸群，一句话也没再说。

    阳光照在海面，照在破船上，照在那些刻着熟悉名字的金属板上。

    风吹过，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从残骸缝隙里飘出来，落在甲板上，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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