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托盘上,发出“啪”的一声。
陈岸站着没动。他的左手在流血,右手握着机械手的控制杆。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第1001号实验体”。蓝光闪了四次,停了一下,又闪三次。他在心里念出来:S-o-S。
可刚才周大海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响着:“别信。”
他喉咙发紧,手指抖了一下。这个信号是求救?还是陷阱?是谁在叫他?
这时,隔离舱里的黑色核心轻轻一震。表面的蓝光突然扩散,冲出玻璃罩,在空中变成一片光幕。画面一闪,出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身后是金属墙和闪烁的仪器。他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条发光的数据条,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第1001号意识投送完成。目标时空:1983年渔村。宿主身份已锚定,记忆封印程序启动。”
陈岸瞪大眼睛。
男人继续说:“为阻止宇宙级灾难,必须通过时空种子将关键意识送回过去。牺牲个体,换取系统重启机会。执行编号:归零计划。”
光幕变了。画面变成一间老病房。一个年轻男人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胸口贴着电极片。镜头拉近,那人戴着氧气面罩,但陈岸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前世的样子。
“意识剥离开始。”白大褂按下按钮。
床上的男人猛地抽搐,眼睛睁开,却没有焦点。一道淡蓝色的光从他额头升起,被机器吸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非常安静。
陈岸下意识后退半步,背靠住墙。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刚醒来那晚,半夜惊醒,满身冷汗,脑子里全是陌生的记忆:渔船翻了、妹妹发烧、他背着人跑山路……当时以为是原主留下的记忆,现在看,那些根本不是记忆,是别人塞进来的数据。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口还在流血。签到系统、赶海捡漏、技能升级、一步步变强……难道全都是安排好的?
他抬头,对着空气喊:“所以我是被送回来的工具人?”
没人回答。
光幕再变,出现三个画面。左边,一个穿补丁裤的男人蹲在滩涂上用竹篓捞贝壳;中间,一个西装男坐在办公室里转金笔,桌上摆着“海鲜集团副总”的牌子;右边,一个流浪汉缩在桥洞下,抱着酒瓶,眼神浑浊。
三张脸慢慢重合,最后都变成了陈岸。
他呼吸一紧。
接着,画面上出现文字: 【赵有德——权力执念分支】 【钱万三——利益追逐分支】 【陈天豪——仇恨反噬分支】
“我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点抖。
这三个名字他太熟了。赵有德贪污低保款,钱万三倒卖批文,陈天豪做走私生意——都是他在渔村一路打倒的对手。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赢了,结果……他们竟是他自己分裂出来的?
光幕继续播放,展示每个人是怎么变坏的。
赵有德是在一次扶贫会上,选择私吞钱而不是上报灾情;
钱万三是在签第一份假合同时,明明可以收手,却还是按了手印;
陈天豪最狠——前世加班到凌晨,接到母亲病危电话,老板说“项目赶进度”,他就没回去,最终没见到最后一面。
“所以……每次我选择忍,选择等以后再说,就会裂出一个黑化的我?”他喃喃地说,嗓子干得厉害。
他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清晨五点,海边湿气重,他赤脚走进浅滩。系统提示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竹篓渔网。”那时他以为是运气好。后来才发现,每次签到的时间,正好和实验室的操作时间对得上。
一分不差。
他踉跄几步,坐到旧椅子上,木头腿发出吱呀声。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裤子上,染红了一片。他顾不上擦,死死盯着光幕。
这时,系统声音又响了,平平的,没有感情: 【因果律武器已激活,72小时后宇宙将重启】
话音落下,蓝光突然变强,整个房间泛起幽蓝的光,像泡在水里。他抬起右手,机械手开始变透明,从指尖往上蔓延,已经到了指根。他能看见手掌轮廓,但皮肤下的血管和骨头越来越模糊,好像正被一点点抹掉。
“所以……我才是最大的反派?”他看着光幕中的自己,声音沙哑,“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不断生出更多坏的我?”
他没笑,也没喊,只是坐着,像被抽空了力气。
外面传来鸡叫声,远处有孩子上学的脚步声。村里一切正常。
监测站里,只有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冷冷的。
核心还在闪,一下,一下。
血滴在托盘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砰”一声,铁门被撞开。风吹进来,一张破椅子被踢翻,倒在墙角。
陈小满冲了进来。
她额头全是汗,辫子散了一根,手里紧紧攥着算盘,指节发白。她进门看也不看地上的椅子,直奔主控屏,把算盘往键盘旁一放,噼啪拨动珠子,一边喘气一边说:“哥!别听它的!我用你教的算法算了七遍——这核心要的不是重启,是校准!”
陈岸抬起头,眼神有些空。
她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你看这频率,跟咱家老钟摆一样!它在找平衡点!只要输入正确参数,就能关掉它!它不是武器,是导航仪!你一直在给它错的数据,它才乱报警!”
陈岸眨眨眼,脑子像卡住的录音机,好久才转过来。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哥,你是不是又把自己当靶子了?你忘了你说过啥?赶海不靠赌命,靠的是每天早起那一脚踩进水里。你现在站这儿不动,等于放弃签到了懂吗?”
他愣住了。
她一把抓起他流血的左手,翻开看伤口:“你看,你还疼,还流血,还能骂人——说明你是活的,不是程序,不是实验品,是你自己!”
她把算盘往前一推:“我算出来了,关闭指令藏在摩斯码第三段。你要做的不是等死,是动手。”
陈岸低头看着她的小脸,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键盘上。她没哭,也没抖,就那么看着他,像小时候发烧四十度还坚持背乘法表那样倔。
他慢慢抬起右手。那只机械手已经透明到手腕,但他还是把它按在控制台上。
“你说……怎么输?”他声音有点哑。
“先清缓存。”她快速拨动算盘,“然后输入‘七点二三’,单位是潮汐系数,不是时间也不是坐标。这是你上次教我的,说咱们这儿的涨潮规律,永远差这么一点。”
他点头,用还能动的左手在键盘上敲下数字。
屏幕闪了两下,乱码开始重组。
核心的蓝光变了节奏,从急促变成平稳,像呼吸。
他盯着那光,低声问:“要是输了呢?”
“那就再算一遍。”她抓起算盘,塞进他手里,“反正咱家不缺时间,缺的是你别犯傻。”
他低头看着算盘,木框磨得发亮,铜轴有点松,但每颗珠子都在。
外面太阳升起来了,照进破窗户,落在操作台上。
核心静静躺着,蓝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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