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一直下,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陈岸贴着岩壁往外走。他刚从防火库里出来,身后的铁门已经被洪叔锁上了。外面的车灯灭了,人都走了,地上只留下湿脚印和一股机油味。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绕着礁石往北边爬。左腿的伤口还在流血,包扎的布条吸了水,变得很重。他咬牙扶着石头站起来,忽然听到远处灯塔那边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打雷,像是金属被风吹动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拿出声呐仪。屏幕亮了,波形图上突然出现一个尖锐的信号,频率很高,正从高处快速压下来。
有东西在飞。
他抬头看天,雨太密,什么都看不见。但仪器不会出错,那个信号正朝他冲过来,速度很快。
他立刻往旁边一滚,整个人扑进洼地。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一瞬间,“砰”一声巨响,碎石飞溅,一颗子弹钉进他刚才站的位置,火星四溅。
他趴在地上喘气,手心全是汗。又是一枪,这次擦过他的肩膀,打在后面的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有人在灯塔上用枪打他。
他屏住呼吸,把声呐仪贴在耳边。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听鱼群动静的,现在却能捕捉到空气中的震动。他盯着屏幕上的信号,判断出下一发子弹会在三秒后落下,位置偏右两米。
时间不多。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胶鞋被雨水泡透了,踩在石头上很滑。他伸手摸裤兜,指尖碰到一团黏糊的东西——今天早上签到得到的【防滑凝胶】,还没用过。
系统提示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抗滑体质】。”
他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这不是让他站着不动,是逼他在雨里跑起来。
他赶紧掏出凝胶,抹在两只鞋底。黏液碰到湿石头的瞬间,脚底就像有了吸力,稳稳抓住地面。
第二波信号来了。
他看准时机,猛地向右前方跳出去。子弹几乎是贴着他耳朵飞过去的,带起一阵风。他落地时没滑倒,反而借力往前冲了几步,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喘着气,心跳很快。但他脑子很清楚——对方能连续打中他的位置,说明有人在观察他。灯塔太高,看得远,只要他露头就会被打中。
不能再硬拼。
他摸了摸腰间,钛合金残件还在。但这东西没法远程攻击,扔也扔不到灯塔。
正在想怎么办,斜后方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一个酒瓶从暗处飞出来,穿过雨幕,砸在他脚边。玻璃碎了,浓烈的酒味混着雨水散开。
他闻出来了——是周大海常喝的那种散装高粱酒,度数很高。
酒水流到他鞋底的凝胶上,两者一碰,立刻冒出白沫。接着“嘭”地一声闷响,小范围爆炸,气浪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他瞪大眼睛。
他知道这个组合。村里老渔民以前清理烂渔网,用这种胶加白酒去污,有一次不小心引燃了柴油桶,炸塌了半间屋子。
现在这样……是不是又要炸一次?
他来不及多想,只见灯塔窗口火光一闪——狙击枪管被气浪震歪,原本瞄准他的那一枪,偏了十几度,打在塔基附近的石头上。
“咔!”
接着是金属断裂声。整支狙击枪被震得脱离支架,从窗口掉下去,落进海里。
枪声停了。
四周只剩下雨打石头的声音。
他靠在石头上喘气,耳朵嗡嗡响。刚才那一下虽然不大,但正好撞上开枪的关键时刻,打乱了对方节奏。
“你命挺大。”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他抬头,看见周大海站在十米外的礁石上,披着破雨衣,一只眼睛在夜里闪着光。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空酒瓶,好像随时准备再扔一个。
“你怎么在这?”陈岸问。
“我侄子的事,是你救的。”周大海声音低,“那天你说‘三年前你害我侄子撞礁’,其实真正让船偏航的是马明远的人。我后来查了账,油钱是他付的。”
陈岸没说话。
他知道周大海一直恨他,以为他是幕后黑手。但现在看来,这个人早就开始查真相了。
“所以你一直在盯着他们?”他问。
周大海冷笑:“我不信鬼神,但我信数据。你做的声呐记录,我都存着。几点有船进湾,哪次潮水不对劲,我都记着。”
陈岸明白了,刚才那瓶酒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准。
这不是巧合,是配合。
他低头看子弹打中的石头。雨水冲刷下,石面露出一道痕迹——不是裂缝,是字。
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擦掉泥。
一行数字出现了:
8347
下面是完整的银行账号,尾号就是这个。
他认得这个号码。
上个月对账时,有个叫“海洋养护基金”的空壳公司给马明远转账,尾号就是8347。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一个海鲜批发的副总,怎么会掺和这种事?
现在懂了。
这是马明远的钱。也是他雇人杀自己的证据。
“他真敢留这么明显的痕迹?”周大海走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了。
“不是他留的。”陈岸摇头,“是子弹太快,撞在硬石头上刻出来的。这种字普通人写都难,更别说高速子弹还能一笔一画不乱。”
“那就是……”周大海眯眼,“有人故意用这颗子弹,把信息送出来?”
陈岸没回答。
他脑子里转得很快。普通狙击不会用这种特殊子弹。这种子弹很贵,一般只用于测试或标记。
马明远这种人最怕留证据。除非——这颗子弹根本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传消息?可为什么要刻自己的账户?
除非……
有人想让他看到。
有人想让他顺着这条线,挖出更多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灯塔。那地方归县水产局管,平时没人去,最近却经常有车进出。
“马明远不可能亲自来。”他说,“但他派的人,不一定完全听他的。”
周大海哼了一声:“你现在想反查回去?”
“不想活的人才等别人动手。”陈岸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我已经躲太久。从今天起,谁要动我,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玻璃,用水冲干净,放进衣服口袋。这是刚才炸裂的酒瓶碎片,可能有指纹。
“你打算干什么?”周大海问。
“去找源头。”陈岸看着灯塔,“既然他用了这把枪,那就别怪我把整个窝端了。”
雨还在下。
他沿着礁石往岸边走,脚步比之前稳多了。有了抗滑体质,就算地上都是水,他也走得像走在平地上。
周大海没跟上来,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消失在另一边的岩石缝里。
陈岸走到滩涂边上,回头看了一眼。灯塔黑着,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片和写着数字的纸,深吸一口气,朝村子走去。
远处,一辆黑色吉普车停在土路边,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两个穿雨衣的男人,正在低声说话。
其中一个拿着对讲机,说:“目标已离开视线,是否继续清除?”
另一个沉默几秒,按下通话键:“等等。上面刚通知——让他活。”
车窗慢慢关上,雨滴滑过玻璃,在昏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水痕。
陈岸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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