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
陈岸推开防火库的铁门,冷风一下子冲进来。他左手按着口袋里的硬盘,右手扶住门框站稳。外面巷口那辆黑色吉普车已经走了,但他知道,盯着他的人不会真的离开。
他在灯塔边捡到的玻璃片和刻着账号的石头,还放在衣服里。马明远留下的钱不是秘密,是陷阱。可他必须踩进去,不然永远查不到真相。
他关上门,往里面走。防火库里很黑,只有角落有一台旧电脑亮着一点蓝光。这机器是他从废品站捡来的,修了三天才勉强能用。硬盘接口早就接好了,就等今晚。
“哥!”
门口传来声音。陈小满抱着搪瓷缸子跑进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算盘挂在胳膊上,晃来晃去。她把缸子塞进陈岸手里:“我给你煮了姜汤,快喝一口。”
他接过缸子,烫得手一缩,又赶紧握紧。热气往上冒,他低头吹了口气,没说话。
“你脸色好差。”陈小满伸手摸他额头,“刚从雨里回来,还往这种地方跑?要是生病了,谁照顾我和大海?”
“没事。”他喝了一口姜汤,辣得鼻子发酸,“很快就好。”
他走到电脑前,插上硬盘。咔哒一声,屏幕闪了两下,跳出密码框。
“要输密码?”陈小满凑过来,“你有吗?”
“没有。”陈岸摇头,“但我能进去。”
他打开布包,拿出一张油纸包着的纸条。这是上周签到得到的【简易解码表】,说明写着:适用于八十年代的常见加密格式。他按上面的数字试了几次,第三次按下回车,进度条开始动了。
“进去了?”陈小满睁大眼睛。
“别急。”陈岸盯着屏幕,“进去了也不代表能拿到东西。”
话刚说完,屋里突然变冷。头顶的管道“哗”地喷出白雾,寒气迅速扩散。陈岸抬头一看,冷冻喷嘴全都启动了,冰雾像水一样往下压。
“怎么回事!”陈小满往后跳,算盘撞到墙上,发出噼啪声。
陈岸立刻伸手去拔硬盘,手指刚碰到外壳,冷气已经包住了整台机器。他的手一麻,几乎没感觉。
“系统……有没有提示?”陈小满哆嗦着问。
陈岸没回答。他知道系统不会乱响,除非——
【低温环境激活:抗冻体质】
声音响起时,他身体一震。血好像流得快了些,皮肤微微发热,手指慢慢恢复知觉。他马上护住硬盘,但冰雾越来越浓,眼看就要把设备冻住。
“不行,再这样数据就没了!”他低声说。
“我来!”陈小满冲上前,举起算盘挡在硬盘前面。算珠密密麻麻,挡住了一波冰雾。冷气打在算盘上,结出霜,珠子表面慢慢出现一道痕迹。
“等等……这好像是……”她凑近看,“指纹?”
陈岸立刻看过去。霜下面有一枚拇指印,纹路清楚,位置正好是有人碰过硬盘的地方。
“是马明远。”他说,“他亲手拿过这个硬盘。”
“那你快用指纹验证啊!”陈小满催他。
陈岸点头,刮下算盘上的霜,拓在纸上。他用笔描出轮廓,再对照电脑的识别程序,手动输入特征点。系统读得很慢,每一步都让人着急。
终于,进度条走完了。
屏幕一闪,画面亮起。
没有文件,没有表格,只有一段音频自动播放。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冷静,熟悉,一字一句:
“清除所有穿越者,优先处理南洋节点目标。若发现意识残留或系统活动迹象,立即启动抹除协议。”
陈岸整个人僵住。
这不是现在该有的话。
这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词。
穿越者——他在听他自己?
他脑子里一炸,前世最后一天的画面突然浮现:办公室的日光灯闪着,他趴在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邮件草稿,写着“项目延期申请”。老板站在门口打电话,说:“人走了也好,省得麻烦。”
原来不是意外。
原来他死,是因为他不该活着。
“哥?”陈小满轻轻推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岸没动。他盯着屏幕,喉咙发干。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大海举着火把走进来,雨水顺着破雨衣往下滴。他看到电脑屏幕的残影,独眼里忽然有了血丝。
“又是这个声音。”他声音沙哑,“上次在声呐仪里听过,我以为是杂音……没想到真是它。”
“你也听过?”陈岸回头。
“不止我。”周大海喘着气,“我存了三个月的数据,每隔七天就会出现一次同样的频率,内容都是断断续续的‘清除’‘节点’‘失败’……我一直以为是机器坏了。”
他越说越激动:“但这不是数据!这是要命的东西!”
说完,他举起火把,狠狠砸向电脑主机。
“哐当”一声,屏幕碎了,电线冒火花,硬盘当场裂开,冒着黑烟躺在地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冷冻管道还在嘶嘶响。
三人站着不动。
陈小满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滚出几颗珠子。她蹲下去捡,手在抖。
周大海喘着气,火把断了一截,还在地上烧,照得他半张脸发红。
陈岸弯腰,从残骸里捡起一块硬盘碎片。边缘烫手,连着一根线。他捏着它,手指发白。
“你留着它干嘛?”陈小满抬头看他。
“还有用。”他低声说,“坏了也能看出点东西。”
“看出什么?他们要杀你?”她声音发颤,“因为你……是从别的时空来的?”
陈岸没回答。他看向墙角还在喷冷气的管道。阀门是老式的,锈住了,但没锁。
他走过去,用力拧了几圈,喷口慢慢停了。最后一缕白雾散在空中。
“我不是第一个。”他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大海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躲,还是查?”
“查。”陈岸把碎片放进布包,拉紧口子,“他们怕我拿到数据,说明还有别的硬盘。”
“可你已经暴露了。”周大海皱眉,“那段录音明显是冲你来的。他们知道你在查。”
“那就得更快。”陈岸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们用冷冻系统保护硬盘,说明这些东西不能随便毁,也说明——还有备份。”
陈小满站起来,擦了把脸:“我去重新理账本。上个月有三笔‘设备维护费’打到了县外账户,我一直觉得不对。”
周大海哼了一声:“我也查到点事。码头新来了两个装卸工,天天打听你什么时候出海,还偷拍你的船。”
陈岸点头:“那就分头行动。记住,别单独碰带电的东西。刚才那个系统不是普通的,它会反击。”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冒烟的主机:“下次遇到这种设备,先断电,再拆壳。别让它有机会发出声音。”
话刚说完,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三人同时抬头。
灯晃了一下,又亮了。
没人说话。
陈岸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没马上拉开。他回头看了一眼防火库深处,那台报废的电脑躺在地上,像一具尸体。
门外雨还在下。
他推开门,冷风吹进来。
陈小满跟上来,把姜汤罐子塞回他手里:“还热着,路上喝。”
他接过,点点头。
周大海没动,低头看着脚边那截熄灭的火把。过了几秒,他弯腰捡起来,紧紧握住。
陈岸走出防火库,脚踩在湿地上,发出噗嗤声。他左手拎着布包,右手握紧罐子,身体还有点僵,脑子却很清楚。
他知道,从今晚起,不能再按常理办事了。
那些藏在数据背后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而他唯一能靠的,是每天早上海水碰到脚时,那一声准时响起的提示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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