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还在闪,海面被照成暗红色。陈岸趴在甲板上,手里握着焊枪,导线一头插在渔船的应急电源口,另一头他亲手剥开,露出铜丝,死死按进潜艇通信端口的断裂处。
电流“滋啦”一声窜起,火花溅到他手背上,烫出一道痕。他没甩手,也没皱眉,身体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甲板边缘。眼前开始滚动数据,绿色字符往下刷。
【强信号源锁定,启动星际防火网络】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屏幕猛地一抖,画面变了。变成一间办公室:深灰色地毯,皮质转椅,墙上挂着电子钟,时间停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那个位置,是他前世倒下的地方。
一个西装男人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上扬:“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声音很熟,是以前老板的声音。
陈岸喉咙动了动,手没停。他知道这不是真人,是信号反噬形成的投影,就像广播串频,传来了不该有的画面。他用手掌盖住接口,掌心发烫,脑子也开始发热。
“你是冲着海洋数据来的……但你不知道,真正的密钥根本不在船上。”他低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话刚说完,脑内响起提示: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跨时空技术融合。”
接着,【量子纠缠态激活】。
数据流变慢了,字符开始分层,像是被重新排列。陈岸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和赶海时签到的感觉一样,早晨六点,海水凉,脚踩泥沙很踏实。
他稳住呼吸,手指沿着接口滑动,想进入主控层。
就在这时,终端“滴”地响了一声,弹出红色警告:
“认证失败。清除协议启动。自毁倒计时:90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防火墙未同步,执行强制熔断】
陈岸瞳孔一缩。这不是故障,是有人设了后门,只要外部接入,立刻引爆。
他大喊:“小满!拿算盘来!”
陈小满本来蹲在控制台边,听见喊声马上冲过来,手里紧紧抓着那副老算盘。她跑得太急,膝盖磕到舱沿,摔倒在地,但她没管疼,爬起来就把算盘砸向终端外壳!
“咔啦”一声,算珠飞散,几颗卡进电路板缝隙,发出“噼啪”的电火花。
她喘着气指着屏幕:“哥!它的编码规律和赵秀兰爸的账本一样,三进制叠加,每三位一组跳变!我认得!”
陈岸看着飞溅的算珠,忽然发现有些珠子悬在半空,轻轻颤抖。接着它们开始移动,慢慢排列,在空中拼出一行公式:
c??h??o?N?S? + 3↑↓Φ → K-7防火矩阵
这是防滑凝胶升级版的核心催化式,也是最早签到奖励的底层逻辑。
“验证通过。”系统声音平静,“防火网络同步中。”
屏幕红光消失,变成一张三维结构图,层层叠叠,像一张光织的网,从渔船向四周海域铺开。潜艇警报停下,倒计时停在82秒。
陈岸松了口气,但手没松。他知道,防火网拦住了远程引爆指令,可潜艇反应堆已经过热,物理爆炸的风险还在。
他抬头看向指挥塔。
陈天豪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红灯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哥!”陈小满突然喊,“它在重启核心程序!温度在上升!就算不炸,也会喷出辐射尘!”
陈岸盯着声呐图。潜艇底部能量读数确实在飙升,像一颗快爆的心脏。
撤?来不及。
求救?没人能来。
等它自己停?万一撑不住呢?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大海走过来,独眼在火光下泛红。他手里拿着最后一根火把,布条缠得松,上面还有酒精味。
他没看陈岸,也没说话,走到船舷边,盯着燃油检修管——那是刚才挣脱锁链时撕裂的口子,黑油正往外渗,浮在水面。
“你们搞你们的防火网,老子就信这一把火。”他咬牙,把火把往怀里蹭了蹭,像是给自己鼓劲,“要死一起死!”
说完,他冲过去,把火把狠狠捅进油管。
“轰”地一声,火焰顺着油路窜进潜艇内部,火舌翻滚,照亮整片海。指挥塔玻璃炸裂,浓烟滚滚。
陈岸被热浪推退两步,手还按在接口上。防火网还在运行,数据稳定,但他脑袋开始发沉,太阳穴像被针扎。
他知道,这是系统超负荷的征兆。
但他不能松手。一旦断开,防火网崩溃,所有努力白费。
“哥!”陈小满爬到他身边,声音发抖,“你还好吗?”
他没答,只抬眼看了她一下。小姑娘满脸灰,手指流血,算盘只剩个框,歪在地上。
“没事。”他挤出两个字,“还能撑。”
远处,潜艇震动越来越强,金属发出刺耳声响。火势已烧到中部舱室,但反应堆舱还在撑,能量冲到临界点。
周大海退回甲板,站在火光边,脸被烤红。他喘着气,独眼里没有怕,只有狠。
“烧吧。”他吐了口唾沫,“老子不信人斗不过机器。”
就在这时,陈岸感觉到接口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电流,也不是信号。
是一种低频脉冲,像是从海底传来的呼吸。
他抬头,发现海面起了涟漪。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浪推的,是凭空荡开的,像水里扔了看不见的石子。
空气也变了,变得粘稠。呼吸时,肺里像吸进了湿棉花。
“哥……”陈小满抓住他胳膊,“天……怎么歪了?”
陈岸顺着她目光看去。
夜空中的星星在偏移。北斗七星的勺柄歪了,月亮轮廓模糊,边缘泛起波纹,像水面倒影被搅动。
他低头看终端。
防火网络状态栏显示:【同步完成,量子锚定生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检测到空间曲率异常,建议立即撤离】
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在火焰与浓烟之间,陈天豪的身影还在指挥塔顶。他没逃,反而抬起手,像是在操作什么。
陈岸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世界安静了。
连火燃烧的声音都没了。
只有那根焊枪还连着渔船和潜艇,电流在导线里震颤,像一根绷紧的弦。
陈小满瘫坐在终端旁,十指渗血,眼睛盯着空中那组还没消散的公式光影。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大海站在油管边,火把烧完了,只剩焦木棍握在手里。他脸上全是汗,却笑了。
“这把火,够猛。”他说。
陈岸双手仍贴在接口上,掌心滚烫,脑子嗡嗡响。他知道,防火网已经拉起来了,但这张网兜住的不只是数据,还有别的东西。
他看见陈天豪的嘴动了。
虽然听不见,但他看清了三个字:
“你输了。”
就在这时,终端一闪,跳出新信息:
【目标身份确认:陈天豪,代号‘深海探针’,任务——窃取跨维度防火技术】
后面还有一段记录时间:1983年6月17日,南洋渔业集团内部文件加密传输,接收方Ip地址:█████
陈岸愣住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激活量子防火网络的人,等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钥匙。
而他,就是那个钥匙。
他想笑,脸却僵得厉害。
海面的涟漪变大,天空扭曲更明显。远处火光拉长,像被看不见的手撕开。
周大海突然大吼:“它要炸了!”
陈岸没回头,也没松手。
他知道,现在放手,一切都会重来。
所以他只能赌。
赌这张网能扛住接下来的一切。
赌他们能在爆炸前活下来。
赌这个时空不会因为一次错误的选择彻底崩塌。
他闭上眼,手掌死死压住接口。
终端最后浮现一行字:
【量子防火网络全面激活,空间锚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