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陈岸眯起眼睛。他脚边有颗算盘珠卡在甲板缝里,露出来一半,像颗小石子。他没去捡。右手按着胸口的水晶接口,红光一闪一闪,比刚才快了些。
海面很安静,桶群浮在水上,一动不动。
他抬腿跨过船沿,胶靴踩进浅水。海水刚到脚背,有点凉。系统声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抗变异凝胶】。”
一个半透明胶管从空中掉下来。他伸手接住,摸着有点沉,外壳像是老式药膏的那种塑料壳。他拧开盖子,低头看里面的东西——乳白色,有点粘,闻不到味道。看起来很正常。
他滴了一滴到海面上。
液体散开,像油一样铺开,边上闪着彩色光。三秒后,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淡红,接着越来越深,五秒就成了一片血红。更奇怪的是,这层膜开始动了,边卷起来,一圈圈缩紧,成了个不规则的圆圈。
陈岸立刻后退两步。胶靴踩在湿滑的甲板上,发出闷响。他盯着那圈血膜,心跳加快。这不该是抗变异的东西,更像是……养料。
还没想明白,远处传来马达声。
一艘快艇冲过来。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白色防护服,戴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方盒子。人一靠上船舷就跳上来,动作利落,不像平时总躲在赵有德后面的赵秀兰。
“病毒超标500倍!”她声音又尖又急,把检测仪往前一递,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在跳,“这不是净化剂,是培养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陈岸没说话,也没动。他看了眼她的机器,又看向海面。那圈血膜不再散开,反而往中间聚,变成一团黏糊糊的球,表面冒小泡,像煮开的粥。
赵秀兰喘口气,语气更凶:“你还愣着?赶紧把剩下的扔了!这东西要是扩散,整个南洋都要封海!”
就在这时,他胸口猛地一震。
不是平常那种轻微震动,是整块水晶都在抖,像要炸开。红光急闪,系统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的提示音,而是冷冰冰的机械声:“【凝胶变异:触发自毁程序2.0】。”
陈岸瞳孔一缩,抬头看海面。
那团血球动了。它不是漂,是“爬”——底下伸出几条软软的触手,扒着水面往桶群方向挪。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清楚,直奔那些防火涂层桶。
“糟了。”他低声说,一把扯下腰后的钢钩锚链。这是他每次出海都带的,防海盗也防渔网缠船。他拔出胶管里剩下的凝胶,全倒在锚链前端,然后抡圆胳膊,朝桶群中心甩出去。
凝胶飞出去时拉出一道白线。落水瞬间“轰”地一声胀开,像倒进水里的泡沫粉,迅速变成一片胶墙,把几个金属桶包住。血色膜体撞上去,被挡住,开始翻滚,像生气的活物。
赵秀兰后退两步,差点摔倒,扶住船沿才站稳。她举着检测仪的手在抖:“这玩意儿……它有反应?它在攻击?”
陈岸没理她,死死盯着那团胶质。它没停,反而越变越大,表面鼓起一个个包,有的地方裂开,露出暗红的丝线,像血管,又像神经。三米高、四米宽,慢慢立起来,形状越来越不像自然的东西。
它长出了脸。
没有清晰五官,只有轮廓——额头、鼻梁、嘴角一点点出现。皮肤是流动的胶体,可那张脸太熟了。陈岸呼吸一停。
是他前世的老板。
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冷得像冰。它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
“不可能……”陈岸喉咙发干,手心全是汗,“这系统只认我,你怎么进来的?”
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吼。
“三年前你害我侄子,今天我烧光你的病毒!”
声音像打雷。陈岸猛地扭头。
周大海驾着破舢板冲过来,船头堆着几个玻璃瓶,里面是高浓度酒精,瓶口塞着布条。他左手举火把,右手一甩,一个燃烧瓶直接砸向胶质巨兽。
火焰划破空气,“啪”地炸开。
火舌碰到胶体,立刻烧起来。那张人脸扭曲了一下,像是疼,又像是笑。胶质体猛地抽搐,一条触手甩出,拍向水面,激起三米高的浪,差点掀翻周大海的小船。
“老周!”陈岸喊了一声。
“别废话!”周大海抹了把脸上的水,又点了一个瓶子,“这玩意儿长得跟你老板一个样,我不烧它烧谁?我侄子那年就是被你们公司那批‘实验性防腐剂’害的!船舱漏气,人昏迷七天,醒来脑子就不清白了!现在你还敢拿这鬼东西往海里倒?”
陈岸没解释。他知道说不清。他也想知道为什么系统会给出这种东西,为什么凝胶会变这样,为什么老板的脸会出现在一堆胶体上。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火还在烧,胶质巨兽表面黑了一块,但它没倒,反而开始长新皮,一层盖一层,像蛇蜕皮。它转向周大海的方向,两条触手缓缓抬起,像是要反击。
“老周,退后!”陈岸抓起船上的备用渔网,那是防滑胶丝编的,结实耐腐蚀。他把网甩出去,罩住其中一条触手,同时一脚踢翻旁边的柴油桶,燃油洒了一地。
周大海明白了,冷笑一声,又扔出一个燃烧瓶。
火更大了,燃油遇火“轰”地腾起,整片海都被照亮。胶质巨兽发出怪声,像气泡炸开,又像电流杂音。它的身体晃动,脸上的表情变得模糊。
赵秀兰一直站在船尾,没放下检测仪。她突然开口:“数值变了!病毒活性下降百分之四十!火有用!”
陈岸没应,眼睛盯着那张脸。火光中,它好像动了动嘴唇,像是在说什么。
他听不见。
但他猜得到。
就在这时,胶体内部鼓起一大块,表面裂开一道缝,暗红色液体流出来,滴进海里,瞬间扩散成一片雾。
赵秀兰的检测仪尖叫:“警告!次级污染扩散!接触即感染!”
“老周,离远点!”陈岸大喊,抓起长桨拼命搅水,想打散那片雾。可雾太浓,顺着水流很快蔓延。
周大海把船往后划,咬牙切齿:“这玩意儿是活的,还会生崽?”
没人回答。
火渐渐小了,燃油快烧完。胶质巨兽虽然受伤,但主体还在。它慢慢降下半米,收回触手,脸上的轮廓又清楚了。这次,它不再看周大海,而是正对着陈岸。
它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是示意。
像是在等他做什么。
陈岸站着不动,手握长桨,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东西不该存在,系统不该出这种危险品,可它确实是从他签到得来的。他逃不掉责任。
赵秀兰喘着气走过来,声音发抖:“你……你还打算继续用系统吗?它已经不可信了。”
陈岸没看她,只盯着那团胶体。
它还在动,一上一下,像在呼吸。火光照在它脸上,老板的眼睛一闪一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他下一步。
周大海站在小船上,火把只剩半截,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恨。他盯着那张脸,低声骂了一句,又掏出最后一个酒精瓶。
“再来一次。”他说,“烧不死它,我也得把它烧烂。”
陈岸终于动了。
他松开长桨,从防水袋里拿出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有半块冷馒头,还有一小截铜钥匙——那是上次能量漩涡里洪叔钥匙串中的一把,他顺手捞了上来,一直带着,没告诉任何人。
他把钥匙放进嘴里含了一下,然后走向船沿。
赵秀兰惊叫:“你干嘛?别靠近它!”
他没理。右脚踩上船沿,左脚悬空,身体前倾。钥匙握在掌心,贴着水晶接口。
他低声说:“如果你真是他,那就该知道——我赶海签到,从来不止靠运气。”
话音落下,他把钥匙猛地插进接口缝隙。
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