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甲板上,木板缝里的水渍开始变白。陈岸站在船头,手扶着船沿,掌心上方浮着一颗算珠,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他没动,也不敢呼吸太重,怕一出气就把它吹散了。
三天前,信标掉进漩涡,防护罩打开了,老板的影子碎在海面上。那天他以为结束了,就像赶海收工一样,潮退了,鱼篓满了,该回家吃饭了。
但现在,胸口突然一震。
不是心跳,是水晶接口在抖,震动很快,一下比一下急。他掀开衣服,看到接口闪着红光,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永恒防火网络运行第3天,北纬30°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声音很低,有点沙沙的杂音,不像平时“今日签到成功”那样清脆。
他皱眉,马上把算珠放进布袋,拉紧袋子。脚上的胶鞋还是湿的,他弯腰捡起饭盒,塞进船舱角落的防水箱里。柴油机还没启动,他蹲下检查油管、螺旋桨护罩和缆绳。这些动作他做惯了,出海前总会顺手检查一遍。
他抬头看远处。几艘渔船正往回走,马达声断断续续。岸上有人在晒网、补桶、分鱼货。日子看起来和平常一样,风也没变,可他知道,不对劲了。
系统不会乱报警。
他站起身,拉启动绳。引擎响了两声,卡了一下,第三下才真正发动。他松开锚链,把船头转向北方。
两个小时后,船到了北纬30°。
海面很平,没有浪。太阳高挂,水面反光刺眼。他关掉引擎,改用木桨慢慢划,耳朵听着四周动静。胶靴踩在甲板上,发出闷响。他伸手碰海水,指尖刚碰到水,手腕上的伤痕就有点发烫。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渔网修补绳。”
系统声音照常响起,语气平淡。他扯了下嘴角,心想这地方连条鱼都没有,系统也只能给根破绳子,看来真不觉得有事。
但他不信。
他盯着仪表盘,信号强度一直在跳,时强时弱,像被什么东西挡着。他往前划了五十米,又五十米,直到船下的水色突然变暗。
再往前,漂着几个桶。
银灰色,金属壳,表面刷着灰蓝色涂层,已经掉了大半。桶身没有编号,也没有生产日期,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三角盾牌里嵌着波浪纹,是他前世公司用的防火涂料桶标志。
他停住呼吸。
那家公司早就没了。他死的时候,大楼还在,但项目全停了,资料封存,服务器也被格式化三次。这种桶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漂在海上。
他划近一点。
桶静静浮着,随水轻轻晃。其中一个的密封阀在抖,好像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他屏住气,耳朵贴在船沿上。
然后听见了。
“检测到时空穿越者……启动清除程序。”
机械音,没感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老录音机放出来的。说完就没声了。桶没炸,没冒烟,也没再动。
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故障。
他往后划两下,手心全是汗。这声音不是冲船来的,也不是冲他的工具来的。它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从哪来,知道他不该在这儿。
他坐在船里不动,脑子飞快地转。
他的系统是赶海签到系统,奖励都是渔具、技能、小工具,靠的是亲自到海边、亲手碰水。它不联网,不用卫星,也不靠高科技代码。可刚才那个声音,明显是系统之外的东西——它识别的不是他的行为,而是他的身份。
他低头看胸口的水晶接口,红光还没消失。
警报是真的。问题不在桶本身,而在它们为什么出现在这个位置,为什么能感应到他,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启动。
他正想着,腰间的布袋突然一震。
他一愣,伸手掏出来,是算盘。
陈小满的算盘。木框旧了,珠子磨得发亮,绳子是他自己用防滑胶补过的。他一直带着,不是为了记账,是怕哪天她生气了打算盘骂人,他好歹能接得住。
可现在,算盘在发烫。
他刚拿出来,珠子就开始乱跳,像被吸上去一样。木框吱呀响,下一秒,“砰”地一声炸了。
木片飞出去,有的落在甲板缝里,有的掉进海里。算珠全都腾空,在他面前排成一行,整整齐齐五个字:
这次的风险……比陈天豪更大!
排完,珠子不动了,悬在空中。他抬头看着,喉咙发干。
他知道这是小满的意思。她不在船上,也没打电话,可这手法太熟了——小时候他藏鱼不交公,她就这么敲过;后来他偷偷把签到得的探鱼仪借给周大海修船,她也是提着算盘堵门,噼里啪啦打出“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现在这一出,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她说的不是家事,也不是村里那些小事。
她说的是命。
他伸手捡起剩下的算盘框,木头裂了,绳子断了,没法用了。他翻出防水袋,轻轻放进去,拉紧口子,塞回腰间。
他没说话,也没回头。
只是慢慢把船头转过去,对准那片漂浮的桶群。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进眼睛,有点刺。他眯着眼,一只手搭在桨上,另一只手按在水晶接口上。
接口还在震,红光一闪一闪。
他知道不能再靠近了。桶会启动什么程序,会不会爆炸,有没有连锁反应,他都不知道。他也知道不能就这么走——走了,下次警报可能就是直接攻击,到时候不只是他,整个南洋的签到节点都可能被盯上。
他必须搞清楚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可怎么查?
系统没给新技能,也没提示下一步。签到只给了根破绳子。小满的警告说得明白,但这风险到底是什么,怎么防,怎么破,一句话没说。
他盯着那些桶,看了很久。
海风起了,吹得船轻轻晃。一个桶被推着转了个方向,露出背面。那里有一道划痕,像是被尖东西刮过,涂层掉了,露出金属原色。他眯眼看,发现痕迹太直太深,不像自然磨损,像是人为刻的。
他又划近十米,停下。
这时,一颗算珠从空中落下,砸在甲板上,滚到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珠子停在裂缝口,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