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停了，海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岸靠在栏杆上，手摸着那块耐压石。石头表面有点烫，后来慢慢变凉。远处有火光晃动，周大海站在潜艇边没回来，影子拉得很长。空中那些算珠的碎片还没落地，歪歪地浮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突然，海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像大地裂开的声音。海水向两边分开，中间出现一道黑缝，边缘闪着蓝紫色的光，像烧红的铁条。空气一震，人都晃了一下，脚下的甲板也发出“咯吱”声，好像要散架。

    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真实世界掌控度750%，解锁时空溯源2.0】。

    陈岸皱眉，这个数据他没见过。他来不及多想，裂缝边上开始扩散波纹，靠近的海水直接变成白雾。他低头看终端，屏幕还在闪绿光，防火网络进度条是100%，但接口没断，数据还在往里灌。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星水晶——赵秀兰用过的那一块，半透明，摸起来温温的。现在它自己在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没犹豫，快步走到终端前，把水晶按进接口。

    “咔”一声，水晶嵌进去的瞬间，蓝色的光从接口溢出，顺着终端外壳往上爬，形成一个弧形屏障，罩住渔船。裂缝扩张的速度变慢了。

    “哥！”陈小满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抖。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面前是碎掉的算盘框和滚远的算珠。她抬头看天，嘴张着，“那……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洪叔本来在驾驶舱门口站着，这时踉跄后退两步，腰间的铜钥匙串突然“叮当”响起来。他自己没动，钥匙却自己晃得厉害，金属碰撞声很刺耳。

    他低头看，脸色变了。

    “这不对。”他小声说，伸手想去摘钥匙串。话还没说完，其中一把钥匙“嗖”地飞出去，直奔裂缝中心。它飞得不快，但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插进蓝紫光里，像锁扣进了齿轮。

    裂缝抖了一下，撕裂的速度又慢了。

    陈岸盯着那把钥匙，眼睛一缩：“这不是冷库钥匙……是密钥。”

    洪叔站着不动，手里只剩半串钥匙，空荡荡地挂在腰上。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三十年前……那年渔汛断的不是鱼群……是门。”

    风忽然停了。

    裂缝深处冒出影子。不是一个，是一堆人。全是赵有德——不同年纪、不同衣服、不同表情的赵有德，都在低头写字。有的在灯下写，有的在雨里写，有的在办公室写，有的跪在地上写。他们写的都是遗书，笔迹一样，连最后一笔轻轻抬起来的习惯都一样。

    赵秀兰站在船尾，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甲板上。

    她脸色发白，手伸进衣服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边磨毛了，折痕很深，一看就是翻了很多遍。

    “我爸……留下的……我一直不信……”她声音发抖，手指抖得拿不住纸。

    她突然抬头看那些影像，眼眶红了。

    “遗书里写着……”她声音突然变高，带着哭腔，“他也是被老板控制的穿越者！他说‘我不是贪官，我是被困在这里的实验品’！”

    话一出口，所有影像里的赵有德同时抬头，齐刷刷看向这边。眼神不一样，有的绝望，有的生气，有的求救，但他们全都在看她。

    她整个人僵住，纸从手里滑下去，被风吹了一下，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陈岸没动，眼睛盯着裂缝。他知道这些不是假的，也不是投影。这是多个时间线被强行打开。那个老板不只是控制了一个赵有德，而是复制了很多个，当成棋子塞进不同的时间里做事。

    他转头看了洪叔一眼。

    老头还站着，低头看着剩下的钥匙串，嘴唇动着，像在数还有几把。他的手有点抖，但没说话。

    陈小满慢慢抬起头，眼角有点湿，但她没哭。她看着那些漂浮的算珠碎片，忽然发现它们动了。不是乱飘，是慢慢聚在一起，排成了一串数字：750。

    她小声问：“哥……这个数，是不是刚才系统说的那个？”

    陈岸点头：“是。”

    “那……我们是不是赢了？”她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什么。

    “不算赢。”陈岸看着裂缝，“只是知道了真相。”

    周大海这时终于动了。他从潜艇边转身，一步步走回来，脸上的疤在蓝紫光下显得暗沉。他走到陈岸旁边，不说话，就站那儿，盯着裂缝里的赵有德。

    过了几秒，他开口：“所以……你爸不是坏人，是被骗着当坏人？”

    赵秀兰没回头，肩膀还在抖。

    “不止他。”陈岸说，“可能还有更多人。我们只是碰上了其中一个。”

    洪叔忽然抬头：“我那串钥匙……是三十年前配的。那时候冷库刚建，每把钥匙对应一个库门编号。可今天飞出去那把……编号是‘x-9’。我没见过这个号。”

    “不是这一世的。”陈岸低声说，“是另一个时间线的入口。”

    空气又震了一下。裂缝边缘的光开始往回收，水晶还在发光，但变弱了。终端屏幕闪了几下，弹出新提示：【时空稳定中，同步延迟未清零】。

    “不能关。”陈岸说，“系统还在运行，要是强行断开，可能会出事。”

    “那怎么办？”周大海问。

    “等。”陈岸看着裂缝，“等它自己稳住。”

    赵秀兰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她弯腰捡起那张遗书，紧紧攥在手里。纸角扎进掌心，她也不松。

    “我爸……写了那么多封遗书。”她声音哑了，“每一封都说他是被逼的。可没人信。连我自己都不信。我以为他在找借口……结果他是真的……回不去。”

    没人说话。

    海风又吹起来，带着焦味和咸腥。裂缝没再扩大，也没完全闭合，就那么开着，像个没愈合的伤口。

    陈岸低头看手里的耐压石。石头表面多了几道纹路，像是被刻过。他用拇指蹭了蹭，有点粗糙。

    “这石头……”他低声说，“是从北部湾沉船区捡的。那天涨潮，泥滩露出一块黑礁石，它就在下面。系统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耐压石一块’。那时候我以为就是块硬点的石头。”

    “现在呢？”周大海问。

    “现在看，它可能是某个系统的实体。”陈岸说，“就像钥匙能开锁。”

    洪叔忽然抬头：“那我的钥匙呢？飞进去的那把……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陈岸说，“但它能插进去，说明两个世界有共同规则。就像同一把密码，能在不同地方用。”

    赵秀兰抬头，眼睛通红：“如果……我爹真是被控制的，那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

    “测试。”陈岸说，“他在试这套系统能不能在不同人、不同时间、不同身份上运行。赵有德是个样本，我也可能是。”

    “那你呢？”她盯着他，“你现在做的事，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他也给你设了程序？”

    陈岸没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终端，防火墙界面还在，三行输入框亮着，里面是他填的潮汐表、洋流图、渔船维修记录。这些都是他在海上一天天记下来的。

    “我不知道有没有被设计。”他终于说，“但我知道，这些东西是我亲手记的。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安排的。我每天早上四点起床，踩着泥滩，把手伸进海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他抬头看裂缝：“如果这也是局，那我至少证明了一件事——破烂堆里也能走出一条路。”

    风大了些。

    裂缝里的影子开始模糊，那些赵有德一个个变淡。最后一个消失前，朝他们点了点头。

    钥匙还插在裂缝里，金光微弱，但没断。

    洪叔低头看着剩下的钥匙串，一只手慢慢握紧。

    赵秀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遗书，指节发白。

    陈小满慢慢站起来，走到哥哥身边，小声说：“哥，算盘坏了，但我记得账。”

    周大海吐了口气，把手插进裤兜，火光在他独眼里闪了一下。

    陈岸一手握着耐压石，一手扶着终端，眼睛盯着裂缝中央。

    蓝紫光缓缓收缩，像潮水退去。

    裂缝没闭，也没开。

    就那么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