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停了,海面安静下来。陈岸站在甲板上,手还贴在那块发烫的石头上。热从手掌传到胳膊里。他没动,眼睛看着前面冒烟的潜艇残骸。自毁倒计时还在闪:04:58、04:57。
“哥!”陈小满突然喊,“算盘框要炸了!”
话音刚落,“砰”一声,算盘框裂开,木片飞出去。剩下的算珠跳起来,在空中晃了几秒,自己排成一串歪歪扭扭的符号。
周大海坐在地上,瞪大独眼:“这东西会写字?”
陈岸没理他。脑子里一下子乱了。那些算珠拼的不是字,是公式。和他前世实验室墙上的防火协议推导式一样。那天老板站在白板前冷笑:“谁掌握技术断层,谁就掌控所有时间线。”
系统声音响起:【跨时空技术融合:启动星际防火网络2.0】。
他低头看手里的石头,知道这就是钥匙。不是高科技,也不是神秘晶体。是赶海签到第三十七天,在北部湾沉船区捡的一块怪石头。当时系统只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耐压石一块。”现在它成了连上防火网的唯一接口。
“小满,别闭眼。”陈岸把石头按向数据终端口,“接下来你看到的东西,可能比鬼还吓人。”
石头碰到金属的瞬间,空气抖了一下。一个灰白界面浮出来,三行空白输入框闪红光。
“验证码?”周大海凑过来,“这时候还要答题?”
“不是答题。”陈岸盯着屏幕,“是拼手速。每格都要对,错一次就得重来,系统不会等。”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刚碰第一个键,空气猛地一震。
一个人影从数据里走出来。
西装笔挺,金笔夹在指间,轻轻敲着虚空。脸是他前世老板的脸,右眉角那道疤也一模一样。
“你逃不出我的手心。”男人开口,声音像从远处来,又像直接进脑子,“你以为你是意外穿越?是你自己爬上来的?”
陈岸没说话,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我给你系统。”男人笑了,“我让你签到,我让你走到今天。没有我,你连这片海滩都走不出去。”
周大海后退半步:“这人……是从电脑里爬出来的?”
“不是电脑。”陈岸低声说,“是记忆。”
他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凌晨四点,潮水刚退。他赤脚踩在泥滩上,伸手进海水。系统提示响时,他以为听错了。后来每次打卡,拿到的东西都不起眼——渔网、胶靴、探鱼仪。可这些,偏偏都在关键时刻用上了。
就像现在。
他闭眼,把这些年学会的技能一个个翻出来:鲍鱼定位、防滑胶靴、声呐探鱼、洋流推演、气象预判、深海焊接……这些都是他亲手从海里“签”出来的,不是天上掉的,也不是别人给的。
他睁眼,手指开始动。
第一行,输入“潮汐周期表”;
第二行,输入“北纬十八度洋流图”;
第三行,他顿了两秒,敲下“归岸号渔船维修记录”。
全是他在海上活下来的本事,没有一条来自实验室,没有一条是老板教的。
界面闪绿光:【验证通过】。
防火墙开始加载,进度条慢慢走:1%……5%……12%……
老板的影子脸色变了:“你用了什么?这些数据不该存在!”
“它们一直都在。”陈岸盯着进度条,“你偷了我的研究,但你没偷走我怎么活下来的本事。”
影子抬手,虚拟空间猛抖,数据变成黑色藤蔓,缠向防火墙。警报响:【检测到跨维度算法注入,加密源正在更新】。
“哥!”陈小满尖叫,“算珠动了!”
空中的算珠猛地一震,重新排列,拼出一个倒三角,中间三个字母旋转:F-t-L。
“这是……”陈岸瞳孔一缩。
这是他们当年没敢发表的“防火层跳变协议”,能让不同技术兼容。老板锁进了最高数据库,对外说“技术断层不可逆”。
可现在,它被算珠拼出来了。
“你妹妹的算盘……在破解底层逻辑?”周大海声音发抖,“她才十二岁!”
“她从小记账。”陈岸咬牙,“五岁就开始算家里每天赚多少、花多少、能不能吃肉。她比谁都懂平衡。”
他立刻把新公式投进防火墙核心。进度条跳到43%,又被黑数据压回去,落到31%。
“不够。”他低声道,“还得拖住他。”
“那你快点。”周大海站起来,把半截酒瓶一扔,“不然我们都得喂鱼。”
他说完往潜艇方向走。
“你去哪儿?”陈岸回头。
“那边漏油了。”周大海不回头,“火还没灭透,我去加把劲。”
“你疯了?那是自毁程序!随时会炸!”
“我知道。”周大海停下,回头看他一眼,“可你说过,只要火不灭,他们就不敢靠近。是不是?”
陈岸愣住。
周大海咧嘴一笑:“老子这条命,早就在礁石上摔碎过一回了。现在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
他掏出打火机,冲到潜艇燃油管泄漏处。汽油正从裂缝往下滴,在海水里晕出一圈彩虹色的光。他一点火,火焰“轰”地腾起,顺着油迹烧上艇身。
火光照在他独眼上,红得像血。
“要死一起死!”他吼了一声,挡在燃烧的管道前,“你们别管我,把网建完!”
陈岸没再喊他。
他转头盯进度条:58%……61%……69%……
影子在数据中扭曲,怒吼:“就算你守住这一次,下一个时空我还是会赢!你们这些人,永远只会捡破烂!”
“我们是捡破烂。”陈岸一边输代码一边说,“可你忘了,破烂堆里也能掏出宝贝。”
最后一行指令输完,界面爆发出强光。
【星际防火网络2.0部署完成】
海底传来嗡鸣,像无数机器同时启动。所有电子设备闪一下,屏幕黑了一瞬,再亮时,潜艇上的自毁倒计时停在了23秒。
影子嘶吼,身体开始碎裂,像玻璃裂开。他指着陈岸,嘴唇抖:“你不可能……你只是个渔夫……”
“我是。”陈岸看着他,“但我也是那个天天蹲在滩涂上,一根根数海草的人。”
影子彻底崩解,化作乱码,消失在空中。
四周一下子安静。
只有火还在烧。周大海背对着船站着,一动不动。火舌舔着潜艇外壳,发出“噼啪”声。
陈岸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他看手表——00:14。
九月十五日,已经过去十四分钟。
“哥……”陈小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面前散落着算盘碎片和滚远的算珠,“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他走过去,轻轻拍她肩膀,“你做得很好。”
“可算盘……再也拼不起来了。”
“拼不起来就不要拼了。”他说,“以后我们用纸记账。”
她抬头,眼神发直,还没回过神。
陈岸没再多说。他看向潜艇,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他知道这船撑不了多久,但他不能走。防火网虽然建好了,系统还在波动,数据像潮水一样在脑子里来回冲。
他靠着栏杆坐下,手还贴着那块石头。石头不烫了,表面多了几道细纹,像是被烧过。
“她说得对。”他忽然开口。
“谁?”陈小满问。
“赵秀兰。”他望着火光,“那天她问,有没有人一直躲在后面,看着我们互相伤害。现在我知道了,有。”
小满没说话。
远处,周大海还站在燃烧的潜艇边。他没回头,也没动,像把自己焊在了那儿。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系统稳定中,剩余数据同步时间:未知】。
陈岸看着海面,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他只是赢了这一轮。
火光中,潜艇主控舱的金属外壳开始发红,变形。焦糊味混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周大海抬起手,把打火机揣回裤兜。
他站着没动,火光照着他脸上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