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很冷,吹得耳朵生疼。陈岸站在船头,裤子被浪打湿了,脚上的胶鞋踩在甲板上啪嗒响。他刚从控制舱出来,手里紧紧抓着一支录音笔,手指发白。
后面跟着二十艘渔船,排成一排。周大海在驾驶室里探出头,一只眼睛贴着望远镜看海面,嘴里念叨:“这天冷得连鱼都不想出来,谁会把东西藏这么深?”
没人回答。大家都盯着海水的变化。之前三号库突然响了辐射警报,门直接封了。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有人动了不该碰的东西。
陈岸低头看表,六点十七分。退潮刚过,是签到的时候。他走到船边,伸手摸了下海水。冰得很,但系统声音还是准时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深海热成像】。”
他没反应,转身就把新功能连上声呐屏。屏幕上原本模糊的图像慢慢清楚起来,颜色一层层分开,水底的情况看得更明白了。
“有东西。”他指着左下方一块红色区域,“那里温度比周围高零点九度,移动慢,方向一直没变。”
周大海立刻把望远镜转过去:“左边!三点方向!水面反光不对劲,不是自然波纹!”他大喊一声,拍了通讯器,“各船注意,调方向,列队压上去!别让它进沟里!”
渔船开始转向。发动机的声音整齐地变大,船头划开海面,带起一道道白浪。远处几只海鸥飞走了,像是被吓到了。
陈小满蹲在第二艘船上,抱着本子和算盘。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很低,风也乱了。她在本子上快速写了几笔,猛地站起来,拿起挂在桅杆边的铜锣,“哐哐哐”敲了三下。
“潮要变了!最多三分钟!”她喊得嗓子都哑了,“现在抛锁,晚了就来不及!”
话刚说完,所有船长同时动手。磁力锁带着钢索“嗖”地扔进水里,一入水就听见“咔”的一声,像是钩住了什么东西。接着十几条钢索绷紧,绞盘开始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加力!往上拉!”周大海一脚踹开舱门,冲到前面大吼。
海水翻腾,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慢慢浮上来。表面涂了像石头的颜色,边上挂着海藻和贝壳,露出的部分却是金属做的,明显是人工焊接的。顶部有个口子,红灯一闪一闪。
“真敢在我们家门口装这种东西?”周大海吐了口唾沫,“这不是间谍设备是什么?”
渔民围上来,有人用铁钩撬外壳,有人拍照。空气里都是铁锈和海水的味道。
这时赵秀兰突然从后舱跑出来。她一直躲在角落,谁也不理,现在却直奔陈岸,脸色发青,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妈……我妈的遗书……是假的!我爹说那是她写的,可那天她病得根本说不出话,怎么可能会写字?”
陈岸看着她,没说话。
“他拿这个逼我听话……说什么‘妈临死前让你听话’……我还真信了……”她眼眶红了,手抓着栏杆,指甲刮下木屑,“我改频率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不能说话的样子……我以为我在完成她的愿望……结果呢?我成了帮他毁证据的人!”
大家都不说话了。只有海浪拍船的声音,还有绞盘转动的响。
陈岸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录音笔。它已经关了,屏幕裂了一道缝,是刚才摔的。他记得赵秀兰拿着针管站在这里的样子,也记得她说“我不想这样的”时快哭出来的语气。
他往前走一步,抬手把录音笔扔进海里。
小小的黑东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掉进浪里,一下子没了。
“现在,”他说,“说真话。”
赵秀兰愣住,眼泪一下子流下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蹲在地上,抱住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周大海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也没多说,只讲了一句:“喝一口,别冻坏了脑子。”
陈小满合上本子,把算盘塞进口袋。她看了眼哥哥的背影,又看了眼被打捞上来的装置,小声说:“早该这样了,藏得再深,潮水一退,什么都露出来。”
渔船停在原地,发动机空转。水下的钢索还连着那个设备,暂时没拆。所有人都明白——这东西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陈岸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张没用的声纹数据卡。昨天录下的那段粤语指令,他也存了一份在防水袋里,贴身带着。
风更大了,吹得他眯起眼。海面起了细密的波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悄悄动。
一艘渔船的雷达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岸哥!”驾驶员探出头,“右后方发现一个小热源,速度慢,深度十五米左右,跟我们平行。”
陈岸转过身,眼神沉了下来。
“别管它。”他说,“让它看着。”
周大海咧嘴一笑:“让它看个够。等它回去报信,咱们这边早就查到底了。”
陈小满爬上驾驶台,打开记录本:“我都记着呢,每一个热源位置,每一次潮水变化,全在这儿。”
她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写下“R-7”。
风吹乱了纸页,她伸手按住。
远处,那一点热源还在慢慢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