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海浪拍着码头。陈岸站在工棚门口,手还放在修好的声呐主机上。蓝光一闪一闪照在他脸上。他低头看了看左臂,钢索焊得很紧,皮肤下面有点发烫,像是有热流往里钻。
他没管这个。
他转身从桌上拿了一张废纸,上面画的是昨晚的草图:三角支架、耐压舱体、主控室位置。字写得乱,但结构清楚。这是海底实验室的第一稿。
“能用就行。”他把图纸折好塞进裤兜,拿起靠墙的潜水包。
周大海已经在指挥艇上等他了。他一只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叼着半截烟,没点火。“你真要下去?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我不去,谁来焊?”陈岸检查氧气瓶和焊枪,“钢板已经沉好了,就差第一道缝。”
“压力表红了你知道吗?再往下,铁皮都会压扁。”
“我带了涂层。”陈岸拿出一小罐银灰色的东西晃了晃,“昨天签到得的,【耐压合金涂层】,涂哪儿哪儿硬。”
周大海翻白眼:“你这系统啥都能出,连酱油盐巴都能抽出来是吧?”
“差远了,”陈岸笑,“还没出过火腿肠。”
两人说话间,小船离岸了。海面灰蒙蒙的,远处火山口冒着白气,像烧开的水壶。下潜点在裂谷边,水深两百多米,普通渔船不敢来。
陈小满蹲在码头边,手里算盘噼啪响。她刚算完洋流数据,抬头朝船尾喊:“哥!虎鲸群向东偏了七度!要是材料运不动,可以让它们帮忙推一下!”
陈岸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又要拿算盘指挥鲸鱼?”
“我是科学推演!”她一扬头,“你信不信没关系,反正它们听你的。”
周大海哼了一声:“你妹比你还神。”
陈岸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知道,老鲸听得懂那个节奏——《妈祖保佑》前面三个音。只要信号对,它就会来。
船到了位置,陈岸穿上深潜服,背上氧气瓶,焊枪绑在腰上。他最后检查一遍设备,跳进了海里。
水压立刻压上来,耳朵嗡嗡响。他慢慢下潜,手电光照出海底的样子:断裂的岩石、扭曲的金属,还有那块平放在裂缝上的钢板——长三米,厚十公分,是他们连夜改的舱底。
他游到作业面,打开焊枪,前端涂上合金涂层。电弧一点,火花在黑水里炸开,像一朵短命的花。他控制机械臂,一点点推进,每秒只走0.3厘米,保证焊牢。
指挥艇里,周大海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温度不稳,你那边是不是有热流?”
“有一点。”陈岸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很稳,“但还能控制。”
“控制个屁,你看压力!”周大海指着仪表,“再下五米就得收工,不然设备撑不住!”
陈岸没回。他正焊到最关键的地方,焊缝已完成三分之二,不能停。他调整呼吸,左手扶稳支架,右手调电流。多年赶海练的手感起了作用——手指一抖,就知道熔池匀不匀。
“成了。”他轻声说。
最后一段焊完,他敲了三下焊缝。声音传回指挥艇,周大海一听,笑了:“结实,没空响!真成了!”
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深海堡垒设计图。】
陈岸愣了一下,低头看手表界面。一张三维图纸慢慢展开:六边形主体,外层有缓冲舱,里面有生活区、实验室、能源核心,还有生物通道,专门给大个儿海洋动物进出。
“这东西……能造?”他喃喃。
“你说啥?”周大海在上面喊。
“没事。”陈岸关掉界面,“准备第二批材料,我要开始搭框架了。”
水面传来引擎声。补给船靠过来,甲板上堆着钢管和焊接模块。陈小满站在船头,手上还在拨算盘。
“哥!我算了,人工运太慢,风险高。”她大声说,“让老鲸来帮忙!它们能扛五吨以上,走深水比我们快一倍!”
周大海探头:“你认真的?让鲸鱼搬东西?”
“为什么不?”陈岸点头,“它们熟悉地形,力气大,还不烧油。你忘了,它们连我的信号都懂。”
“我是怕它们累跑路。”
“那就给好处。”陈岸想了想,“等基地建好,请它们吃顿大的——整个渔场的鱼随便挑。”
周大海笑出声:“你这是招工还是招护法?”
“都算。”
补给船开始吊装模块。陈小满快速列出顺序和坐标,递给操作员。她一边拨算盘一边说:“A区先放柱子,b区留门,c区留生物通道……记住了,别放错!”
周大海看着她,嘀咕:“这丫头不去财务局上班,真是国家损失。”
“她早说了,以后要管南洋渔情调度。”陈岸接过通讯器,“准备好告诉我,我再下去。”
这时,岸边一辆旧吉普停下。赵秀兰下车,穿着洗旧的工装,手里拎着工具箱。她走到控制台前坐下,看着面前一堆参数发呆。
电压、流量、冷却曲线……全是她没见过的词。
“这些……跟账本不一样啊。”她低声说,“我学的是会计,现在要算核反应堆的数据?”
“差不多。”陈岸的声音从耳机传来,“能量收支,就像钱进出一样。多了会炸,少了会停,得平衡。”
“可单位是兆瓦,不是元。”
“换一下就行。”他顿了顿,“你就当是在审一家特别费电的企业。”
赵秀兰笑了,手指开始敲键盘。她慢慢理清逻辑,把数据分类,标出异常。虽然不懂原理,但她对数字的感觉还在。
“第三号冷却管压力偏高,建议降流百分之十五。”她报出结果。
“行,按她说的调。”陈岸在海底确认,“反应堆模拟运行稳定,继续。”
赵秀兰松口气,抬头看天。太阳升起来了,海面泛金光。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只能躲在父亲身后的人了。
“喂,”陈岸突然说,“等我上来,教你用焊枪。”
“我?”她一愣,“我能行?”
“你会成为最好的技术员。”他说完,切断通讯,重新下潜。
第二批材料陆续到位。陈岸开始搭主舱框架,六根柱子一根根焊牢。他动作比之前熟,节奏也稳。每焊完一段,就轻轻敲一下,像是检查,也像打节拍。
指挥艇上,周大海盯着屏幕,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陈小满凑过来。
“你看轨迹。”他指雷达图,“老鲸回来了,带着一群,正往这边游。”
“我就说它们听得懂!”陈小满眼睛亮了,“快!把最重的模块放下去!让它们顶上来!”
周大海摇头:“你这哪是养鱼,是养工程队。”
补给船迅速把两块重型钢板沉到指定位置。几分钟后,水面晃动,一道巨大背影浮出——V型背鳍划破水面,老鲸靠近,喷气孔喷出一股水雾。
接着它低头,用脑袋一顶,一块钢板就被推起来,顺着水流移向作业面。
“真干上了!”周大海拍桌子,“这工钱怎么算?海鲜自助?”
“记账。”陈岸在水下说,“月底发。”
赵秀兰在控制台前记录数据,手边多了一支焊枪。她没碰,只是看着。金属外壳冰凉,握把上有使用痕迹,像是经历很多次高温。
她伸手摸了摸,然后慢慢放进工具箱旁边。
“我会学会的。”她对自己说。
海底,陈岸焊完第六根支柱。主舱结构初步成型,像个歪歪扭扭但结实的小屋,扎在火山口边上。
他退后几步,用手电照了照整体。虽然粗糙,但能扛压力,也能撑住后面扩建。
“第一阶段,完成。”他呼出一口气,气泡往上飘。
系统没有再提示签到奖励,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抬头看向水面,阳光透过海水照下来,斑驳地落在焊缝上。那道银线闪了闪,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