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响了一声,渔村一下子安静了。
陈岸没回屋,也没去找人。他站在码头边,看着海面。天刚亮,潮水退了一半,礁石露了出来。
周大海走过来,胳膊上还缠着布条,脸色不好,说话有点喘:“你在这儿干啥?等鱼跳上来?”
“等人。”陈岸说。
“谁?”
“搞科学的人。”
话刚说完,远处来了一辆三轮摩托,后面拖着一个铁皮车厢,上面放着一个灰白色的箱子,写着“海洋探测技术服务中心”几个红字。开车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袖口扣得很整齐。他下车后先用手帕擦了手,才打开箱子。
“我姓张,是声呐专家。”他看了看陈岸,“听说你能靠看太阳、算潮水找到鱼群?今天咱们比一比。”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人,有渔民,也有闲着的老头。有人小声说:“现在还能用老办法赢机器?”
张专家打开设备,接上电源,屏幕上马上出现一片蓝绿色的海底图。他指着一块地方说:“东经122°,这里水深十八米,没有暗礁,适合大船作业。你们那个六分仪,就是个老古董。”
陈岸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刚从海边签到回来,手上还有海水。脑子里还在响系统的声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六分仪。”
他从包里拿出那东西——黄铜色,带刻度盘和望远镜,看起来确实很旧。
“现在几点?”他问周大海。
“六点四十七。”
陈岸举起六分仪,对准太阳,慢慢调整角度。他一边测一边在小本子上写数字,又拿出一张旧潮汐表对照。
张专家看了一眼,笑了:“你还用纸?现在手机App就能看到实时数据。”
“我没信号。”陈岸合上本子,“东经121°48′,北纬18°03′,有一艘船,吃水深,速度慢,正往这边来。它不在你图上。”
“不可能。”张专家皱眉,“我的设备能扫五公里,有船肯定能发现。”
“你再扫一遍。”陈岸收起六分仪,“提醒你一句,别让它走东经122°,那边水浅,晚上之前容易搁浅。”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张专家脸色难看,但还是重新扫描。屏幕刷新几次,那片区域还是空的。
“数据没问题。”他提高声音,“有些人就是迷信老办法,不懂科学。”
陈岸没争,转身走了。
周大海跟上来,咳了两声:“你真算出来了?”
“你昨晚梦到什么?”陈岸突然问。
“梦?”周大海愣了一下,“我发烧,脑袋晕,就记得水流在转,好像绕着什么东西,还有股柴油味。”
“够了。”陈岸点头,“船在那儿,他们想用‘科学’这块牌子把航线洗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撞上去。”
下午,陈岸带着两个人出海,在真实位置外围放了六个浮标灯。灯是改过的,会一闪一闪,模仿渔船的雷达信号。他特意选了和钱记水产船一样的闪法。
夜里十点多,风大了些。
周大海坐在船头抽烟,看见一艘陌生货船悄悄进了东经122°的海域。他笑了笑,把烟扔进海里。
“这都敢闯?真是拿了钱不要命。”
不到一小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木头断了。接着汽笛响了两声,就没了。
第二天早上,赶海的渔民在岸边发现了救生圈。红色的圈上印着四个字:钱记水产。
消息传得很快。
张专家一大早被叫到码头。他盯着救生圈,脸一阵白一阵青。
“不可能!我的设备明明显示那里是安全的!”
“你的设备是先进。”陈岸走过来,手里拿着潮汐本,“可你没算水流变化,也没看月相。昨晚是小潮,水位比平时低四十公分。你说的十八米,实际只有十七米六。下面的礁石,露出三十厘米。”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爷爷教的。”陈岸翻开本子,“这是昨天下午三点我放浮标的时间,小满记了账。你不信,可以去查她算盘上的数。”
张专家嘴唇抖了抖,忽然蹲下,抱着头:“是钱万三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我说你是骗子,就给我五万港币……我没见过那艘船……我只按他给的数据调了仪器……”
没人笑。
过了会儿,有个老头说:“拿科学骗人,还不如老办法实在。”
治安员来把他带走时,张专家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看着自己的机器,像第一次见到它。
陈岸站在礁石上,手里捏着救生圈上的铭牌。翻过来一看,背面有一行小字:钱记水产·粤Z·。
他把铭牌塞进口袋,看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块碎木头在漂。
周大海走过来,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他没问接下来怎么办,就站旁边,一口一口地抽。
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一点点柴油味。
陈岸忽然说:“钱万三敢派专家来,说明他不怕露脸了。”
“那就是要动手了。”周大海吐出一口烟。
“我们得先动。”
说完,陈岸转身往码头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周大海看着他的背影,把烟头摁在船舷上,低声说:“总算轮到我们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