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房的灯还亮着。声呐仪屏幕上的红点正往浅水区移动。陈岸盯着数据流，手指敲了两下键盘，突然发现波形不对。这不是潜艇的信号，而是一串有规律的跳动，像心跳。

    他皱眉，打开追踪功能。指针一偏，指向了地下室。

    “奇怪。”他低声说。

    这个信号他认识。是第863章签到得到的那个“特殊防腐箱”的位置。那箱子本来是用来放陨石碎片的，系统只说适合保存有机矿物，没提别的。但现在，箱子里的东西醒了。

    陈岸起身，踩过吱呀响的地板，推开暗门走下楼梯。实验室是旧储藏间改的，角落堆着渔具零件，中间有一张铁桌，上面盖着防尘布。他掀开布，露出密封舱。玻璃罩里躺着几块发蓝光的陨石碎片。

    这些东西本该是死的。

    可现在，碎片表面泛着微弱的波纹，像是在动。地面轻轻震了一下，桌上的笔筒晃了晃，一支圆珠笔滚到地上。

    陈岸蹲下，把声呐仪贴在玻璃罩外，切换成高频扫描模式。这仪器原本用来找鱼群，但他会改参数，也能用来测微观震动。

    屏幕闪了几下，图像开始出现。

    一开始是乱码，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他拿笔画频率图，对照以前航海日志里的记录，慢慢调准。他知道海水流动、潮汐和海底活动都有固定频率。眼前这个不一样，但它有节奏，说明不是杂音。

    画面渐渐清晰。

    是一片夜空。

    黑天上划过几道流星，其中一颗特别亮，掉进南洋海域。画面停住，又换一张——流星内部裂开，释放出很多小颗粒，随水流扩散，附着在海底泥里，慢慢变多。

    陈岸呼吸一停。

    这不是普通的流星雨。

    这是他穿越那天看到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加班到凌晨，回家路上突然天亮了，抬头一看，天上掉火球。下一秒，人就没了。再睁眼，他已经是在1983年的一个渔村少年身上。

    原来不是巧合。

    他继续看图像。最后一帧出现了一行符号，由很多细胞一样的东西排成，形状扭曲但有点眼熟。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份旧合同复印件，是第863章从马明远公文包里找到的暗格文件。

    两份图案完全一样。

    合同上所谓的“商业密文”，根本不是密码，是一种语言。这些微生物会表达自己，人类早就见过它们，只是不知道。

    “所以……你们是从未来来的？”他对着屏幕说话。

    话刚说完，声呐仪屏幕一闪，自动弹出视频画面。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了。

    穿着西装，胸前别着金笔，嘴角带着笑。是陈天豪。

    “惊喜吗？”他说，“我用你的药剂培养了这些‘小家伙’。”

    陈岸没动，手按在声呐仪侧面，手指有点紧。

    “你一直都知道？”他问。

    “不。”陈天豪摇头，“我是后来才发现的。细胞再生剂能激活一些沉睡的生命体。我把样本放进培养液，第三天，它们就开始对外界有反应。会算数，会学东西，甚至……会模仿。”

    镜头拉近，试管出现在画面中央。透明液体中漂着一团银灰色物质，缓缓转动。接着，那些微生物开始移动，排成一条线——正是陈岸手臂上被贝壳划伤留下的疤的样子。

    一模一样。

    “有意思吧？”陈天豪轻笑，“它们复制了你的记忆痕迹。也许，它们也在复制你这个人。”

    画面停在这儿，不再变化。

    陈岸看着那条疤，喉咙发干。那是去年在礁石区签到时被牡蛎壳划伤的，愈合后留下的一道印记。系统奖励了他一双防滑胶靴，他以为只是普通任务反馈。但现在想，也许从那时起，这些东西就在观察他了。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周大海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墙，脸色发青。

    “你怎么来了？”陈岸问。

    周大海没回答，一步步走到铁桌前停下。他解开衣扣，脱下外套，转过身。

    那一瞬间，陈岸站了起来。

    周大海的背上，原本因为长期泡海长出的厚皮正在脱落。大片皮肤剥落，露出下面银色的鳞片状组织。那些鳞片一块块松动，轻轻一碰就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大海声音沙哑，“刚才走路时背上发烫，像有东西在爬。回家照镜子……就变成这样了。”

    他喘了口气，忽然抬手捂住耳朵。

    “听……”他说，“它们在说话。”

    陈岸立刻拿起声呐仪，对准他背部扫描。屏幕上跳出电波图谱，频率和陨石碎片完全一致。

    “你被影响了。”他说，“很久了。”

    “多久？”

    “不知道。这种共振不会突然出现。你是渔民，天天在海上，可能是某次捞到了带菌的泥，或者碰过受污染的鱼。它们慢慢进入你身体，直到今晚才爆发。”

    周大海低头看着地上的鳞片，伸手捡起一片，捏在手里。

    “所以……我不是人了？”

    “你现在还是你。”陈岸把仪器放回桌上，“你的意识没变，说话方式也没变。它们只是借你的嘴传话。”

    “传什么话？”

    “时间不够了。”周大海突然开口，声音变了，像两个人同时说话，“维度跳跃要来了，时空会崩塌。它们在警告我们。”

    陈岸盯着他。

    “谁在说话？是你，还是它们？”

    “都是。”周大海抬起头，眼神浑浊，“我能感觉到它们。它们也知道我在看。我们共用一个脑子，但现在……它们急了。”

    陈岸转身打开笔记本，快速记下数据。他知道不能慌。系统给他的每样东西都有用，哪怕看起来没用的技能也可能是关键。他必须理清楚：微生物来自未来，通过流星来到地球；它们能模仿人体痕迹，甚至复制人的特征；它们现在想传递危机，说明连它们也无法控制这件事。

    而陈天豪已经掌握了培养方法。

    这意味着，有人在主动加快进程。

    他重新查看声呐仪过去三个月的数据，找异常频段。果然，每次台风过后都有类似脉冲，强度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次是五天前，持续十七分钟，位置就在渔村近海。

    “它们不是第一次尝试沟通。”他说，“之前我们没听懂。”

    周大海靠着墙坐下，背上还在掉鳞片，每一颗落地都轻轻响一声。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先稳住。”陈岸盯着屏幕，“我们有数据，有样本，也有见证人。但不能乱来。陈天豪敢露脸，说明他不怕我们查。这时候冲上去，只会被打散。”

    “那你打算等？”

    “不是等。”陈岸摇头，“是在找突破口。这些东西怕什么？它们为什么要警告我们？如果它们真想毁灭世界，没必要提前通知。唯一的可能是——它们也想活。”

    外面风变大了，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陈岸走过去关窗，顺手拉开窗帘一角。远处海面平静，灯塔的光照在浪头上，一圈圈扫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密封舱。

    陨石碎片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暗了些。他靠近玻璃罩，发现其中一块碎片边缘出现了细小裂痕，像是里面压力太大造成的。

    他拿出放大镜看。

    裂缝深处有一点微光在跳，节奏和周大海刚才说的话完全一致——“时间不够了”。

    他放下放大镜，坐回桌前，打开录音功能，把刚才的对话和数据全部备份。然后插上U盘，开始导出声呐仪的核心波形文件。

    做完这些，他看向周大海。

    “你还撑得住吗？”

    周大海点点头，脸色难看，但意识清醒。

    “那就别回去。今晚留在这里。你帮我盯着数据变化，有新信号马上告诉我。”

    “你要睡觉？”

    “我不困。”陈岸摸了摸下巴，“而且我现在也不敢睡。谁知道梦里会不会也有它们。”

    他重新看向屏幕，微生物的共振波形还在，一直在重复同一段信息。

    他戴上耳机，调低音量。

    在杂音底下，能听到一种低频震动，像风吹洞口，又像深海里的呼唤。

    他记下频率数值。

    写下一行字：7.83hz，接近地球舒曼共振，可能用于跨时空传信。

    笔尖停下。

    窗外，灯塔的光又扫了过来。

    这一次，他注意到，光束经过密封舱时，里面的陨石碎片闪了一下，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