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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声呐仪的背叛
    雨还在下,细细的,打在陈岸的雨衣帽檐上,发出轻轻的啪啪声。他沿着泥路往山后走,脚底踩着湿滑的草和石头,腰后别着一根铁棍,走路时有点硌人。

    监控室的老张派人来过,说信号突然断了。不是那种一闪一跳的断法,是直接黑屏,像是被人从源头切断。陈岸没多问,点点头就出发了。他知道那个地方——村后废弃粮仓改成的监控房,设备是他自己装的,连着三台摄像头、一个简易雷达,还有周大海船上那台声呐仪的远程回传端口。

    这东西是他前天签到得来的。系统提示“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声呐数据共享模块”。那天他正站在退潮后的滩涂上,海水刚漫过脚背,耳边只有风和浪。现在想,来得正好。

    他推开铁皮门,屋里有股霉味,还夹着电子元件发热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块屏幕,大部分是黑的,只有一块闪着雪花点,像是要传出什么。陈岸脱下雨衣搭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没有信号。

    他打开日志,发现最后一条记录停在二十分钟前。坐标显示,周大海的船已经沉了一半,漂在离岸五公里的地方。而拖网船的航线正从旁边经过,速度没变,方向直指母船停泊区。

    “这么巧?”他小声说。

    话音刚落,那块闪雪花的屏幕突然动了一下,画面断断续续出现:甲板晃动,几个穿制服的人围在一起,手里抬着个黑箱子。镜头很低,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

    是声呐仪。

    陈岸眯起眼。这个设备的外壳是他亲手焊的,边角还缠了渔网防撞。现在上面沾满油污和海藻,但右下角那道划痕还在——那是他上次拆修时用螺丝刀蹭出来的。

    画面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近,皮鞋很亮,一手拿手帕擦手,一边低头看仪器。

    马明远。

    他看了两秒,直起身,冷笑:“这破铜烂铁,留着占地方。”

    抬起脚就要踹。

    陈岸的手指停在回放键上,没按。

    下一秒,声呐仪突然发出一声尖响。不是警报,也不是杂音,是一种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玻璃。甲板上的人都愣住了,往后退。

    马明远也僵住,皱眉看向脚下。

    那仪器躺在地上,原本该灭的红灯,开始一明一暗地闪,节奏稳定。海水顺着外壳流下,在灯光下发着光。

    没人说话。

    三秒后,声音更大了,连屏幕都在震动。陈岸感觉到椅子在抖,伸手按住桌沿。

    接着,系统说话了。

    “检测到伪造信号,建议启动反制程序。”

    声音很平,就像平时签到时说的“今日签到成功”,只是内容变了。

    陈岸没碰键盘,也没点任何按钮。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控制的。系统从不开口,这次主动说话,说明事情超出了它的常规判断。

    他盯着屏幕。

    画面上,拖网船驾驶舱乱了。舵手猛推杆,方向盘却不动。副手拍仪表盘,雷达图一片混乱,航线变成扭曲的线。

    船头慢慢偏转。

    不是风吹,不是浪推,是自己动的。

    航向修正,目标锁定——前方三千米,是他们自己的母船,停在避风湾。

    “操!”画面里有人喊,“舵失灵了!快切手动!”

    可手动也不行。液压杆卡死,电子屏全是乱码。船员冲进机房查线路,出来摇头,嘴里骂着听不清的话。

    马明远站在甲板边,脸色发青。他把手帕揉成一团扔地上,掏出对讲机吼了几句,那边回应模糊,像是信号也被干扰了。

    他转身要跑向救生艇,脚下一滑,差点摔。站稳后继续跑,却被一个浪拍中,整个人被卷下船侧。

    落水那一刻,他叫了一声,短促又尖利。

    监控画面晃了一下,接着拉远。海面起伏,马明远在水里挣扎,西装吸了水,越来越沉,脑袋一上一下。他伸手乱抓,想够到船体,但拖网船已经不受控地往前滑,离他越来越远。

    就在他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水面动了。

    不是浪。

    是几道背鳍破水而出,呈扇形围过来。灰黑色的脊背露出一段,滑过他身边,然后停下。其中一头下沉,背部隆起,刚好托住他的腰和腿。

    他趴在上面,喘着气,双手紧紧扒住那光滑的皮肤,不敢动。

    虎鲸群。

    陈岸认得它们。昨天台风最猛的时候,就是这群家伙带着他们穿过风暴中心。那时他还以为是巧合,现在看,它们出现得太准了。

    屏幕上,那几头巨兽驮着马明远,慢慢朝外海游。没有攻击,也没有加速,就像在送一件不该留在这里的东西。

    陈岸没动。

    他坐在旧木椅上,手指还搭在键盘边。屋外雨小了,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拖网船撞上母船左舷,发出闷响,火还没烧起来,但烟已经开始冒。

    他按下回放键,把那段声呐仪被捡起的画面又看了一遍。

    从马明远靠近,到仪器发声,一共十七秒。中间没有任何外部操作。它自己响了。

    “伪造信号……”他低声说。

    什么意思?谁在伪造?用什么伪造?

    他不知道。系统也不解释。但它做了选择——保护自己人,反击入侵者。

    这不像工具,倒像个活物。

    他摸了摸胸口,维度稳定器原型还在衣服内兜里,硬邦邦的。昨天签到得来的东西,还没研究明白。现在又多出一个会自己反击的声呐仪。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他赤脚走进海水里,系统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竹篓”。那时他以为这只是个运气系统,能捡点小便宜过日子。

    现在看,它比他想的更懂“赶海”。

    门外传来脚步声,踩在湿地上,啪嗒啪嗒。

    陈岸没回头。他知道是谁——可能是老张派人来问情况,也可能是村里听说出事赶来查看的。

    但他没动。

    屏幕上,燃烧的船影晃动,火光照在他脸上,一闪一闪。他盯着那段循环的录像,看到马明远落水前的表情:惊恐,不信,仿佛在问——

    怎么会这样?

    他也想问。

    可答案不在屋里,也不在屏幕上。

    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不能再把这系统当成捡鱼摸虾的工具了。

    它有眼睛,有耳朵,甚至……有自己的脾气。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住。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陈岸仍坐着,手放在回放键上,指节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