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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古航海术的终极
    天还没亮,海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疼。陈岸蹲在海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的东西在手电筒的光下发着白光。他看着它,但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他记得昨晚系统给了他一个技能,叫“夜间呼吸调节”。现在他的心跳变慢了,呼吸变得又深又长,整个人很安静。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父亲日记里写的一句话:“它们在等信号。”还有为什么系统偏偏昨晚才提醒他销毁病毒。

    他突然明白了。

    有些事不是靠学来的,是等到某个时候自然就懂了。

    就像赶海,潮水没退到最低点,翻遍石头也找不到好东西。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湿印子。月相、海底地形、水流方向……这些信息好像早就记在他脑子里了。就像小时候父亲带他看海,一眼就能看出哪里不对劲。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个小时后,月亮会移到正南方向,浅湾底部的暗流会从一条废弃的海沟涌上来。那条沟平时被泥盖住,只有最低潮时才会露出来。如果货轮停在码头外侧,船底正好卡在一个位置上。

    浪一冲,船就会出问题。

    他站起来,把玻璃罐放进铁皮盒里,锁好,背在肩上。远处海面上有个黑影慢慢靠近,越来越大——是一艘大船,炮口对着岸边,稳稳地开过来。

    周大海从石头后面跑出来,一只眼睛瞪得通红,手里拿着鱼叉,裤腿卷到膝盖,鞋子都丢了一只。“你还在这儿?他们要开炮了!”

    陈岸没回头,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力气不大,但很稳。

    “等潮水。”他说。

    周大海愣住了:“等什么潮水?”

    “让潮水进来,冲船底。”陈岸声音不高,像在说今天能捡多少蛤蜊,“你信我,别动。”

    周大海喘着气,看看他,又看看那艘越来越近的船。甲板上有人走动,枪管反着光。他咬牙说:“你要搞砸了,全村都得完蛋。”

    “不会。”陈岸蹲下,在沙地上画了一道弯线,“这是老海沟,三十年前渔船走的路。后来堵住了,没人记得。但它还在。现在月亮拉水,潮会从这里进来,顺着这坡往上推。”

    他指着沙地上的一个拐角:“船停的位置下面其实是空的。一撞,钢板就会裂。”

    周大海半信半疑:“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因为我爸教过我。”陈岸抬头,“他还说过一句——‘别让它们听见’。不是怕人听,是怕信号传出去。这些东西,喜欢吵。”

    周大海不说话了。他盯着那条线,又看海面。风更大了,浪一层层打过来,在石头上炸出白沫。

    两人躲在石头后面,谁也没再开口。

    货轮慢慢停下,离码头还有三百米。锚链“哗啦”一声沉进水里,船身晃了晃,稳住了。指挥台亮起灯,一个人站在上面,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支金笔。

    是陈天豪。

    他没穿雨衣,也没戴帽子,就站在风里,金笔轻轻敲着一份合同,“哒、哒、哒”,像在打拍子。

    岸上没人动。

    陈岸坐在石头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海面。他知道潮水来了。

    先是脚下的石头微微震动,接着水声变了。不是普通的浪声,而是低低的“嗡”声,像远处有鼓在响。沙地上的水开始往回收,速度很快。

    周大海也感觉到了:“不对……水怎么往回吸?”

    “不是吸,是堆。”陈岸低声说,“潮头来了,后面的水推前面的,挤在一起,压力变大。”

    话刚说完,海面猛地一抬。

    一股浑浊的浪柱从侧面冲出来,像有什么东西顶破水面,直扑货轮右边。轰的一声,整艘船剧烈摇晃,警报响起。

    几扇窗户爆裂,海水倒灌进去。甲板上的人摔倒一片,有人掉进舱口。锚链绷得紧紧的,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

    陈天豪站在指挥台上,身子晃了一下,左手扶住栏杆,右手还握着金笔。他低头看了眼脚下渗水的甲板,又看向岸边。

    陈岸站在潮间带中间,风吹着他补丁裤子的裤脚,脸上没有表情。

    两人远远对视。

    过了一会儿,陈天豪举起金笔,轻敲合同封面,声音不大,却穿过风浪传来:

    “陈先生,我们谈谈?”

    周大海立刻站起来想冲过去,被陈岸伸手拦住。

    “别动。”他说。

    “他还敢谈?”周大海压着声音吼,“刚才差点撞死人!”

    “他不怕。”陈岸看着那艘船,“他知道我没动手,是潮水动的。所以他不慌。”

    “那你呢?你要谈?”

    陈岸没回答。他看着指挥台上的男人,心里明白——这不是谈,是在试探。陈天豪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而他确实知道了。

    古航海术不是魔法,也不是超能力。它是经验,是观察,是每天早上来看海的结果。是他三年来坚持签到积累的感觉,是对海洋规律的熟悉。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等。

    现在就是等的时候。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船上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意思清楚了。

    我不是来拼命的,我是来掌控局面的。

    陈天豪眯了下眼,嘴角动了动,好像笑了笑。他收起金笔,转身说了句什么,旁边立刻有人去拿对讲机。

    岸上还是安静的。

    周大海慢慢坐下,喘着气,手还抓着鱼叉。他看了看陈岸,又看看那艘漏水的船,小声问:“你早知道会这样?”

    “猜的。”陈岸说,“昨晚看到晶体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以前学过,但一直没想起来。”

    “所以你爸……”

    “他可能也知道。”陈岸望着海面,“但他没说完就走了。”

    周大海不说话了。他知道有些事不该多问。渔村的人都有不想提的事。

    风小了些。货轮虽然坏了,但没沉。船员正在抢修,帆布被人拖出来盖住裂缝。指挥台又亮了灯,陈天豪重新站了上去。

    这次他没拿金笔,而是拿了个喇叭。

    “陈岸!”他喊,“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们没必要动手。你想要什么,可以说。”

    声音飘在海上,有点变形。

    陈岸没动。

    “你想保村子,就得跟我谈。”陈天豪继续说,“不然下一艘来的,就不止这一条船了。”

    周大海听得生气,刚要骂人,陈岸抬手拦住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进浅水里,海水漫过胶鞋,凉意从脚底往上爬。

    “我只有一个条件。”他开口,声音平平的,“你的人,不准再碰滩涂上的任何东西。”

    陈天豪在船上看着他,没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陈岸继续说,“你不信可以试试。明天再来一艘船,后天再来一艘。但我告诉你,只要你们靠近,潮水就会变。这片海,认人。”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的汗。

    他没再多说,退回石头边,坐下。

    周大海看着他:“这就完了?”

    “没完。”陈岸低声说,“他会下来谈。”

    “他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他想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

    远处,甲板上有脚步声。一艘小艇被放下来,两个人往下爬。陈天豪没动,还在指挥台上站着。

    但陈岸知道,他会下来的。

    这种人,从来不肯只听别人说。

    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维度稳定器原型还在,硬硬的。系统从昨晚到现在,再没响过。

    但他不在乎了。

    有些本事,不用系统也能用。

    他抬头看天。云缝里透出一点光,天快亮了。

    铁皮盒放在腿边,贴着地面。他伸手拍了拍盖子,像是确认它还在。

    海风一阵阵吹来,带着咸味。

    他坐着,不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