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一片狼藉，控制台扭曲、线缆垂挂、座椅翻倒，所有的仪表和屏幕都暗着、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灰尘的分布很奇怪——有些地方积了厚厚一层、有些地方却几乎没有，像是被定期清理过，但清理的“东西”不是人。

    没有尸体、没有骸骨，驾驶舱空无一人。

    “逃生舱弹射了？”哈肯猜测。

    凯检查着控制台附近的地面。

    “没有弹射座椅启动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林渊的目光被驾驶舱后方一扇半开的舱门吸引，门后是一条通往飞船更深处的走廊、一片漆黑。

    他示意了一下，和凯一前一后，端着枪（虽然能量所剩无几），走进走廊。

    走廊两侧有一些关闭的舱室门。

    他们试着打开了几扇，里面是空置的储物间或休息舱，同样空无一人、积满灰尘。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厚重的、带有复杂机械锁的舱门。

    门紧闭着，但门旁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晶体面板，面板中心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林渊掏出伊莱的数据钥匙。

    形状不匹配，他又掏出那枚共鸣晶体碎片，碎片的大小和轮廓、与凹槽几乎吻合。

    他犹豫了一下，碎片已经耗尽能量，而且，这艘船明显不是人类或“守望者”的。

    但那种针刺般的麻痒感在增强，伤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与这艘船……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将晶体碎片按进了凹槽。

    没有光、没有声音，但厚重的舱门内部，传来一连串轻微而复杂的“咔哒”声，像是无数精密的锁具在同时解开。

    然后，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平台。

    平台上，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暗银色多面体。

    多面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只是静静地旋转，散发出一种非光非热的、难以形容的“存在感”。

    房间没有其他出口，墙壁是光滑的、暗银色的金属，看不到接缝。

    而在平台正前方的地面上，盘膝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躯体。

    他（或它）穿着与飞船风格一致的、贴身的暗灰色衣物，身形修长。

    低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一动不动，没有呼吸起伏，林渊和凯的枪口同时对准了那具躯体。

    几秒钟，几分钟，没有任何动静，林渊小心地靠近一步。

    他的伤口麻痒感此刻变得清晰，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窜动，不是疼痛，是……吸引？

    他走到平台前，距离那具盘坐的躯体只有三步远。

    能看清对方搭在膝上的手，手指修长，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指甲是暗银色的、很尖，不是人类。

    林渊的目光移向那个旋转的暗银色多面体。

    多面体的旋转似乎与他伤口的麻痒保持着某种同步，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多面体，而是伸向自己肩膀的伤口。

    隔着防护服，他能感觉到伤口下的皮肤在轻微跳动。

    就在这时，那具盘坐的躯体，猛地抬起了头，银发滑向两侧、露出一张绝非人类的脸庞。

    五官的分布依稀有人形，但线条更加锋利，眼眶深邃、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暗银色的漩涡，皮肤苍白近乎玉石，没有任何毛孔或纹理。

    它（林渊无法用“他”或“她”定义）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肩膀伤口的位置。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林渊的脑海里，冰冷、平滑，没有起伏，使用的语言陌生却能被理解：

    “携带‘低语’残留的个体，有趣，你关闭了‘花园’的一个次级节点。”

    林渊全身肌肉绷紧、手指扣在扳机上，虽然知道能量武器对这东西可能无效。

    “你是谁？这艘船是什么？”

    “我是这艘船的‘导航员’，船是‘观测者’文明的远程信标舰，我们观察、记录，不介入。”

    那东西的“目光”转向旋转的多面体，“直到被卷入一场不该发生的‘共鸣’。”

    “共鸣？”

    “你身上的‘低语’残留、你口袋里的‘基准频率’碎片残骸，还有这颗星球上失控的‘生态重塑协议’……

    多种‘遗产’力量在此地交汇、产生了不稳定的时空谐波，我们的舰船在穿越附近星域时被谐波捕获，迫降于此。”

    林渊消化着这段话。

    “‘观测者’？‘遗产’？”

    “宇宙中存在诸多先行文明，留下诸多‘遗产’，‘守望者’是其一，我们‘观测者’是另一，我们观察‘遗产’、记录其影响，但严禁干涉，这是铁律。”

    导航员的意识声音依旧平静，“然而，迫降于此，我们自身也成为‘遗产’扰动的一部分。

    为了避免进一步污染本地时空，我进入了深层静滞，直到……‘基准频率’的载体靠近、并与静滞核心产生微弱的共振。”

    它看向林渊按在伤口上的手：“你身上的‘低语’残留正在与静滞核心共鸣，虽然微弱，但足够唤醒我。”

    “你想做什么？”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枪口稳稳对准导航员。

    导航员甚至没有看向凯。

    “离开，修复舰船、离开这个‘遗产’污染严重的星域，但在离开前、必须处理一个隐患。”

    “什么隐患？”

    “你。”导航员的银色漩涡“眼睛”锁定林渊。

    “你身上的‘低语’残留、与‘基准频率’碎片，以及你接触过的‘花园’节点能量，已经在你体内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微型交汇点’。

    这个‘交汇点’就像一枚信标，会持续吸引其他‘遗产’相关存在，或引发不可预测的局部时空畸变。

    放任不管，对你、对你的同伴、对这颗星球残存的稳定区域，都是威胁。”

    林渊感到伤口下的跳动更明显了。

    “怎么处理？”

    “两个选择。”导航员说，“第一，我利用舰船残留的能量、尝试‘剥离’你体内的‘交汇点’，成功率约百分之四十，失败，你会死，或发生不可逆的异变。”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