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林翊看着她，眼神依旧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若细看，他负在身后的右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小龙女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整个太和殿的死寂：
“把他——”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翻涌起某种极其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情绪。
“还给我。”
三个字。
没有质问“你是谁”，没有追问“你想做什么”，甚至没有理会那刚刚发生的血腥杀戮。
她只是看着这张脸，说：把他，还给我。
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一具躯壳，而她要的，是藏在里面的那个灵魂。
假林翊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瞬间，他脸上那层千年寒冰般的漠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怎么……”
话音未落，他已意识到失态，立刻收声，眼神重归冰冷。
但这短暂的异常，已被不少人捕捉到。
黄蓉站在峨眉派队伍中，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假林翊，又看向小龙女染尘的白衣，心中某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周芷若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认得那眼神——那是失去了最重要之人的眼神。
赵敏站在蒙古使团边缘，轻摇折扇，看似悠闲，可扇骨已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她看着小龙女，又看看假林翊，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小龙女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她只是看着假林翊，又向前走了一步。
“终南山下，花丛之中。”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在回忆里走过一遍，“你斩杀尹志平，对我说：‘姑娘别怕’。”
假林翊面无表情。
“古墓寒玉床上，你冻得浑身发抖，却说：‘夏天借我躺躺好不好？’”
假林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襄阳城头，箭雨如蝗。”小龙女的声音开始发颤，可她仍死死盯着他，“你挡在我身前，头也不回地说：‘龙姑娘，跟紧我’。”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质问，这是在唤醒。
用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记忆，去唤醒沉睡在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假林翊忽然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抹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剧烈波动，仿佛在与什么无形之物搏斗。
他袖中的手，已握成拳，青筋隐现。
“够了。”他冷声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澜——那是烦躁，是不安。
小龙女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泪光。
她又向前一步，距离他已不足五步。
“你说，要带我去江南看三月桃花，去西域尝最甜的葡萄，去天涯海角，找一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这些——”
“都不算数了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划过苍白脸颊，坠入染尘的衣襟。
假林翊猛地后退半步！
他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眼中金蓝两色光芒疯狂交替闪烁，整张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师尊！稳住心神！”
一声清叱从殿外传来。
白影一闪，李沧海飘然而入，伸手按向假林翊后心，试图帮他平复躁动的识海。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时——
假林翊霍然抬头！
那双眼中，金色光芒暂时压过了蓝色，可瞳孔深处，却仿佛有两团灵魂的火焰在彼此撕咬、吞噬。
他死死盯着小龙女，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破碎的字：
“出……去……”
小龙女站在原地，白衣在殿内穿堂风中微微飘动。
她没有退。
一滴泪还挂在下颌，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太和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相似的脸，和一场关乎灵魂归属的无声战争。
而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暴雨敲打着太和殿的琉璃瓦，噼啪作响。
殿内却寂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丹陛之下那对峙的两人——白衣染尘的女子，与眼中光芒剧烈闪烁的男子。
小龙女说完那句“这些都不算数了吗”，便不再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任凭泪水无声滑落。
那泪仿佛不是从眼中流出，而是从心里某个破碎的地方渗出来的。
假林翊抱着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痛苦，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师尊！”
李沧海已掠至他身侧，白皙手掌按在他后心，一股精纯的北冥真气渡入，试图帮他镇压识海中的暴动。
她看向小龙女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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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李沧海声音清冷如冰，“我师尊正在稳固元神的关键时刻，你以这些凡尘情爱刺激他，是想让他走火入魔吗？”
小龙女缓缓转头，看向李沧海。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不是你师尊。”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是林翊。”
“他是逍遥子！”李沧海声音拔高，“几百年前逍遥派掌门，我的师尊！林翊不过是他转世重修时暂时使用的身份，如今元神苏醒，自然要回归本源！”
“本源？”小龙女轻轻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若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连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爱过的人都要否定，那这‘本源’，又是什么？”
“那是大道！”李沧海冷声道，“几百年修行，窥破此界虚妄，求的是超脱！是永恒！
岂是你们这些凡俗之人能理解的儿女情长！”
“我不懂大道。”小龙女说，她重新看向假林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知道，答应过的事，就该算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假林翊猛地抬头！
那双眼中，金色与蓝色光芒已不再是交替闪烁，而是疯狂地纠缠、撕咬！
左眼金光大盛，右眼却泛起深蓝！整张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出……去……”他再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破碎不堪。
“我不走。”小龙女摇头，又向前一步。
距离已不足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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