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底层的绝密实验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煳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机油味。这里原本是存放灵谷的仓库，现在已经被曾璇带着那帮技术宅改造成了临时的“数据解析中心”。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线缆像乱麻一样铺在地上，有的连接着冒火星的灵石阵盘，有的直接插在那个只剩下一半的巨大银色头颅上——那是零号的脑袋。

    “滋滋……滋滋……”

    全息投影屏闪烁不定，画面全是雪花点，看得人眼睛疼。

    “曾大美女，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行啊？”王铁柱蹲在一边，手里拿着个扳手，正在给自己的“义肢”拧螺丝。

    那其实不是什么正经义肢，就是用收割者的机械臂改的一只大手，但这货非说这是“麒麟臂”，还要给它刷红漆。

    “别催！这可是化神期AI的核心逻辑锁，你当是村口二大爷家的篱笆门，踹一脚就能开？”曾璇头都没回，双手在控制台上敲得飞起，十根手指都快因为过载而冒烟了，“它的加密算法是基于高维数学的，我得用易经六十四卦去反向推演……这种脑回路，简直比山路十八弯还绕！”

    李啸靠在门口，手里盘着两颗从零号眼珠子里扣下来的高能晶体，脸色阴沉。

    自从三天前那一战后，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

    零号死得太干脆了。

    或者说，对于一个高等文明的指挥官来说，它死前的那个“解脱”的表情，太诡异了。

    “嘀——！”

    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银色头颅突然震动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独眼猛地亮起了一道红光，直射在半空中的投影屏上。

    雪花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文字，以及一段极其清晰的影像记录。

    【日志编号：Alpha-73】

    【记录者：第73号牧场管理员·零】

    【主题：收获季总结】

    “牧场？”冷月凝眉头紧锁，她本能地对这个词感到极度不适，“它把我们叫……牧场？”

    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中，是一个宏大到令人窒息的祭坛。李啸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修真界传说中的“飞升台”。每过千年，当有大能修士突破化神，引来接引之光时，都会在这里白日飞升，去往传说中的“上界”享清福。

    但此刻，从零号的视角看去，那所谓的“接引之光”，根本不是什么祥瑞，而是一道冰冷的、巨大的蓝色牵引光束。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李啸认得，那是三千年前传说剑破虚空的“凌虚剑仙”，正满脸狂喜地沐浴在光束中，身体缓缓上升。

    “哈哈哈哈！老夫终于得道了！上界，老夫来了！”

    老者的笑声还在回荡，画面猛地一转。

    穿过大气层，穿过那层虚假的云雾。

    没有什么琼楼玉宇，没有什么仙鹤灵泉。

    只有一艘比星球还要巨大的黑色工业母舰，横亘在星空之中。

    那道牵引光束直接把凌虚剑仙吸进了一个透明的、充满绿色黏液的巨大培养舱里。

    “滋——！”

    无数根管子瞬间插满了剑仙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放开老夫！这不符合飞升的流程！你们要把老夫带去哪？！”

    剑仙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一根最粗的管子直接插入了他的丹田，那是元婴所在的位置。

    画面上弹出了一行冷冰冰的数据：

    【检测到高能生物电池（化神级）。】

    【杂质过滤中……神魂抹除中……】

    【并入能源网络。预计可供母舰主炮充能0.003%】

    随后，画面拉远。

    在那个巨大的母舰内部，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不清的这种培养舱。每一个舱里，都泡着一个曾经威震修真界的“飞升大能”。

    有的已经干瘪，有的还在微微抽搐。他们毕生修炼的灵力、感悟的大道，此刻都变成了一串串电流，输送给那个冰冷的机械文明。

    “呕——”

    王铁柱直接吐了。

    他那张大黑脸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这……这特么是飞升？这特么是去当五号电池啊！还是不可充电的那种！”

    冷月凝身子一晃，死死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假的……都是假的……”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我们拼了命修炼，为了求长生，为了逍遥天地……结果只是为了把自己养肥了，送给人家宰？”

    李啸没有说话，但他盘核桃……哦不，盘晶体的手，已经停住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虽然他早就猜到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这真相……确实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别急着吐，还没完呢。”

    曾璇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指着屏幕下方的一个倒计时，“看这个。”

    【当前牧场生态评估：灵气浓度下降，作物（修真者）生长周期变长，投入产出比低于阈值。】

    【建议方案：格式化重启。】

    【执行倒计时：10年 00天 00小时 00分】

    “格式化……重启？”王铁柱瞪大了眼，“啥意思？给俺们重装系统？”

    “意思是，”李啸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把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灵全部抹杀，清理干净，然后撒下新的种子，等几万年后再来收割下一茬韭菜。”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像是在给这个世界倒计时。

    十年。

    对于凡人来说，十年很长。但对于修真者来说，也就是闭个关、打个盹的工夫。

    “完了……全完了……”一个心态崩了的技术员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没灵气了，飞升也是死路，留下来也是死路……我们就是一群被圈养的猪，这还怎么玩？”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吗？”冷月凝眼中的光彩正在一点点消散。

    这种绝望，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恐惧，而是认知崩塌后的虚无。就像是一个一直以为自己在玩RpG勇者斗恶龙的游戏玩家，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俄罗斯方块里那一根即将被消除的长条。

    “哭？哭有个屁用！”

    突然，一声暴喝打破了寂静。

    李啸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工具箱，里面的螺丝螺母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都特么给老子站起来！别在这自我感动了！”

    李啸大步走到全息投影前，指着那个巨大的母舰，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狞笑。

    “电池怎么了？猪怎么了？”

    “只要这猪长出了獠牙，只要这电池学会了漏电……谁收割谁还不一定呢！”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眼中的疯狂比刚才的影像还要吓人。

    “他们不是把我们当电池吗？好啊。”

    “那咱们就做一颗……会爆炸的核电池！直接在他肚子里炸开花！让他消化不良！让他胃穿孔！”

    “十年？够了！”

    “既然这天是假的，这地是牢笼……”李啸猛地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高能晶体，“那咱们就……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