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知道，你们这帮铁疙瘩脑袋里装的到底是机油还是浆糊？敢当着俺的面调戏俺嫂子？”

    王铁柱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雷般滚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东北黑土地特有的狂野与豪横。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原本就魁梧的身形在昏暗的酒馆灯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直接把那个叫嚣的红蝎子头目笼罩在内。

    空气中那种劣质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瞬间变得紧绷起来，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那个留着莫西干发型、镶着一嘴铬合金牙齿的头目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在这一带横行惯了，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像只哈巴狗？

    “哟呵？新来的？”头目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电火花的唾沫，手里的电磁霰弹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枪口那些蓝色的能量线圈开始嗡嗡充能，发出一股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大个子，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在千星之城，拳头大不顶用，火力猛才是爷！”

    周围的红蝎子帮众立刻发出一阵怪笑，十几把各式各样的能量武器同时举了起来，红外线瞄准点像是一群吸血的红苍蝇，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王铁柱和李啸的身上。

    酒馆角落里的客人们纷纷把头缩得更低了，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那个独眼老头依旧低头擦着杯子，只是擦拭的动作慢了几分，那只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王铁柱根本没在怕的，脖子一歪，骨节发出噼啪爆响，就要伸手去抓背后的狼牙棒。

    “铁柱，坐下。”

    一个平静得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

    李啸坐在吧台前，手里那杯二锅头还没喝完。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清澈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的弧度，仿佛身后指着他的不是十几把能把人轰成渣的枪，而是一群嗡嗡叫的蚊子。

    “老大，这瘪犊子他……”王铁柱一脸不服。

    “我说，坐下。”李啸的声音依旧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铁柱憋得脸通红，狠狠瞪了那头目一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一屁股坐回了板凳上，震得那实木吧台都颤了三颤。

    李啸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转椅，面带微笑地看着那个头目。他的眼神很温和，温和得就像是一个看着顽皮孩子的长辈，但那种温和背后，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漠然。

    “这位……红蝎子先生是吧？”李啸指了指对方手里那把还在嗡嗡作响的霰弹枪，“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用这种过时的玩具指着一位……‘文明毁灭观测员’。”

    “哈？”头目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生造的词汇，“什么观测员？你特么吓唬谁呢？老子数三声……”

    “古不言。”李啸轻声唤道。

    “在，指挥官。”

    李啸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嗡——！”

    毫无征兆地，整个酒馆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在酒馆中央，那逼真的清晰度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模拟得一清二楚。

    那是收割者母舰爆炸的画面。

    画面中，一艘比整个千星之城还要庞大数倍的黑色巨舰，在太空中无声地解体。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崩塌。暗红色的湮灭光环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横扫星域，所过之处，无论是陨石、飞船还是光线，全部被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片纯粹的虚无。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种毁天灭地的视觉冲击力，直接通过视网膜狠狠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大脑皮层里。

    红蝎子头目手里的枪哆嗦了一下，差点走火。他那只义眼疯狂地转动着，试图分析画面的真伪，但数据反馈回来的结果全是红色的“未知高能反应”。

    “这……这是什么电影？”头目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已经没刚才那么硬气了。

    李啸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这不是电影。这是三天前，距离这里大约三千光年的‘天鹅座x-1’扇区发生的实况录像。一个达到了二级文明巅峰的舰队，在三分钟内，变成了宇宙尘埃。”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头目的眼睛：“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东西’，正在向千星之城移动。根据我的计算，它的先遣波次，也就是那种能让你们的脑浆煮沸的辐射流，大概还有……嗯，七十二小时到达。”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个全息画面还在循环播放着星球破碎的惨烈景象。

    “你……你骗人！”头目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着那锃亮的金属脑壳往下流，“星议会都没发布预警，你个外乡人怎么可能知道？”

    “星议会？”李啸轻蔑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悲悯，“等那群官僚走完审批流程发布预警的时候，你们早就变成太空垃圾了。至于我为什么知道……”

    李啸指了指自己那件看似破旧实则流转着暗纹的长袍，又指了指旁边正对着一盘花生米运气的王铁柱：“我们是‘毁灭者联盟’的前哨观测员。我们的任务就是记录文明的消亡。当然，顺便把这个消息卖给那些愿意付钱买命的聪明人。”

    说到这里，李啸故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红蝎子帮不太需要这个消息。也对，早死早超生，省得在这个烂泥塘里受罪。”

    说完，他转过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铁柱，月凝，走吧。这里的人没救了。”

    这一套连消带打，加上那影帝级别的演技，直接把这群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地头蛇给整懵了。尤其是那个画面太真实了，那股压迫感根本不像是假的。

    “等等！”

    就在李啸一只脚迈出凳子的时候，那个头目终于绷不住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在这个混乱的世道，谁不想多活两天？而且这几个人身上那种淡定到极点的气质，绝不是普通偷渡客能装出来的。

    “那个……咳咳，这位大人。”头目收起了枪，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副谄媚的样子简直让人作呕，“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刚才说……那个毁灭力量……真的会来？”

    李啸停下脚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很闲吗？”

    “不不不！我信！我信！”头目连忙摆手，从腰包里掏出一张闪烁着蓝光的磁卡，双手递了过来，“这是五千信用点，是我们的一点……那个，咨询费！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一避？”

    李啸瞥了一眼那张磁卡，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旧是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表情。他没有伸手接，而是看了旁边的王铁柱一眼。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抓过磁卡塞进兜里，瓮声瓮气地说：“俺大哥不碰这种俗物，俺替他收着。”

    李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实际上是在神识空间里翻找垃圾。最后，他摸出了一个王铁柱之前练习炼器时失败的半成品——一个刻着简单“警示阵”的破铁疙瘩，上面焊了一个还在闪烁的红色LEd灯。

    “这个给你。”李啸把那个铁疙瘩扔给头目，“这是‘相位波动预警器’。只要那个红灯开始急促闪烁，就说明毁灭力量已经接近了。到时候……往地下跑，越深越好，或许能留个全尸。”

    头目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个铁疙瘩，看着上面一闪一闪的红灯，感动得差点跪下：“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救命之恩！”

    “行了，别挡道。”李啸摆摆手，带着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酒馆。

    直到走出那条巷子，确认没人跟上来，王铁柱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老大，你太损了！那玩意儿就是个二极管加个废电池，连个收音机都做不了，你居然骗他是预警器？还卖了五千点？”

    “这叫贩卖焦虑。”李啸嘴角微扬，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安全感是唯一的奢侈品。只要你能让他们感到害怕，哪怕你卖的是空气，他们也会抢着付钱。”

    冷月凝一直没说话，此刻却轻轻拉了拉李啸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刚才那个画面……是真的吗？”

    李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抬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变得低沉：“是真的。那个威胁一直都在，从未消失。我们只是暂时跑在了它前面。”

    他攥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无力感：“所以，我们必须变强，而且要快。不管是骗也好，抢也好，只要能活下去，能保护你们，我什么都肯做。”

    冷月凝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抓得更紧了一些。

    “走吧，有了这五千点启动资金，咱们该去干正事了。”李啸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了城市的更深处，“去那个传说中的‘地下黑市’，把咱们手里的‘垃圾’变成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