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之城的地下结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锈的千层饼。
最上面那几层，是纵横交错的地铁管网和下水道，那里虽然脏乱，但至少还有霓虹灯的光污染，有人类的气息。但当你越过地下五十层的警戒线，世界就变了。
“哐当——哐当——”
一部早已报废年检不知多少年的重力升降梯，正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轿厢就是个焊着铁栅栏的笼子，四面漏风，带着一股子陈年的机油味和腐烂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哎呀妈呀，这也太深了吧？”
王铁柱双手死死抓着那根锈迹斑斑的栏杆，整张脸都贴在了铁丝网上，看着外面那一层层飞速掠过的黑暗空间，小腿肚子有点转筋，“老大，咱们这是要去十八层地狱啊？这都下得没边了，我感觉耳膜都要炸了。”
“淡定点。”李啸站在笼子中央，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将那不断升高的气压和有害气体隔绝在外。他手里托着那个从黑市淘来的“八卦盘”，上面的指针此刻正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疯狂旋转。
“十八层地狱算什么？”李啸瞥了一眼外面那仿佛巨兽肠道般蠕动的巨大管道，“这里是地下三百层。按照千星之城的官方记录，这里是‘已废弃资源枯竭区’，也就是所谓的‘死区’。”
“死区？”冷月凝微微皱眉，她敏锐的感知力让她察觉到了黑暗中潜藏的某种东西，“但我感觉到了生命的气息。很微弱，很扭曲，而且……很痛苦。”
“没错。”李啸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官方说这里枯竭了，但在我的神识里，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辐射源。刚才方舟那一吸，就像是往平静的油锅里滴了一滴水，这里的‘东西’回应了。”
“咚！”
升降梯终于到底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顶棚落下了一层灰。
栅栏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光，只有岩壁上生长的一些发光苔藓发出惨绿色的荧光。巨大的岩洞空间仿佛看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
“这味儿……有点像血，又有点像铁锈。”王铁柱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吐槽，“比俺那陈年胶鞋还上头。”
三人沿着一条废弃的矿道前行。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挖掘机残骸，像是某种巨兽的骨架。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突然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那是极为原始的、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
“有人？”冷月凝手按剑柄，警惕地看向前方。
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无数衣衫褴褛的身影正在像蚂蚁一样蠕动。他们手里拿着最原始的镐头，在一具……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尸体”上挖掘着。
是的，那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是一截脊椎骨。
这截脊椎骨横亘在地下空洞中，长达数公里，每一节骨头都像是一座小山。虽然已经石化，但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那些“矿工”就在这骨头的缝隙间，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我的个乖乖……”王铁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啥玩意儿？恐龙？不对，恐龙也没这么大个儿啊！这怕不是个神仙吧？”
李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矿工挖出来的东西上。
一个瘦骨嶙峋的矿工，刚好撬下来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那晶体被一层厚厚的灰色岩石包裹着，但在剥落的瞬间，李啸清楚地看到了一抹……耀眼的灵光！
“那是……”李啸瞳孔猛地一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放射性矿石。
那是灵石！而且是品质极高的上品灵石！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科技宇宙，为什么会有如此巨量的灵石矿脉？
而且，还是长在一个巨人的骨头里的？
“这里的能量场太强了。”冷月凝感到一阵胸闷，“这些凡人怎么承受得住？”
李啸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矿工。果然，他们虽然在干活，但眼神空洞，皮肤溃烂，很多人的身体上长出了奇怪的晶体簇，显然已经被灵气“辐射”侵蚀入骨。
在这个不懂修行的世界，高浓度的灵气对于凡人来说，不仅不是补药，反而是致命的毒药。这就好比让一个婴儿去喝高浓度的烈酒，只会爆体而亡。
“这帮蠢货。”李啸咬了咬牙，“拿着金饭碗要饭，还把自己毒死了。”
就在这时，那个挖出灵石的矿工似乎是因为体力不支，手一抖，灵石滚落了下来，一直滚到了李啸的脚边。
李啸弯腰捡起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石头，指尖轻轻一搓，表层的石皮化为粉末，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流转着淡蓝色光晕的核心。
“嗡——”
一股纯净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李啸感觉自己干涸的丹田瞬间得到了一丝滋润。
“果然是灵石。”李啸深吸一口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所谓的“古神”，难道是上古修真时代的某位大能陨落在此？
突然，李啸识海中的方舟核心猛烈震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召唤感，从那截巨大脊椎骨的尽头——一个类似祭坛的高台上生出。
“那边。”李啸指了指那个方向，“源头在那里。”
三人避开那些麻木的矿工，悄无声息地摸上了祭坛。
祭坛很简陋，似乎是后来的人用废旧金属搭建的。而在祭坛的中央，插着一把……斧头。
确切地说，是一把断裂的、锈迹斑斑的石斧。它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像原始人的工具，但周围的空间却在它附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仿佛连光线都不敢靠近它。
“这是……”王铁柱挠了挠头，“这破斧头咋看着这么眼熟呢？跟俺村头劈柴那把有点像。”
李啸却在看到这把斧头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盘古斧！
虽然只是一块碎片，虽然已经蒙尘亿万年，但他绝不会认错。那是开天辟地的第一缕锋芒，是万法的源头！
“别动。”李啸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冷月凝，“这东西有灵，普通人碰了会灰飞烟灭。”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内息，缓缓伸出了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石斧的瞬间。
“轰！”
现实世界仿佛消失了。
李啸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但这片星海不是宁静的，而是在……燃烧。
无数艘黑色的巨舰（收割者）像蝗虫一样遮蔽了星空，而在它们对面，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正挥舞着巨斧，发出无声的咆哮。
巨斧落下，空间崩碎，无数战舰化为齑粉。但敌人太多了，无穷无尽。巨人最终力竭，身躯崩解，化作无数流星散落在宇宙的各个角落。
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包裹着巨人的最后一口气，穿越了层层维度，最终坠落在了这里，形成了这片所谓的“千星之城”。
画面飞速流转。
最后，一张复杂的星图浮现在李啸的脑海中。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蔚蓝色的星球。
地球！
那是……回家的路！也是收割者一直在寻找的“源头”！
“原来如此……”李啸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后背，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老大，你咋了？中邪了？”王铁柱看着李啸在那发呆，吓得不轻，“刚才你身上那是啥光？五颜六色的，跟迪厅灯球似的。”
“我没事。”李啸擦了一把冷汗，将那把石斧碎片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
就在斧头离地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源消失，地质结构开始不稳定！”古不言的声音在耳机里急促响起，“指挥官，你们捅了马蜂窝了！”
“走！”李啸将石斧收入储物戒，一把拉起冷月凝，“这地方要塌了！”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撤离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亵渎者……”
一个机械合成的冰冷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放下圣物。接受……净化。”
咔咔咔——
无数探照灯瞬间亮起，将祭坛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几百个全身上下都被改造成机械的怪人，手持重型能量武器，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啸眯起眼睛，看着这些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机械神教？这下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