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
这里原本是收割者飞船的货仓，后来被李啸改造成了临时居住区。里面挤满了他在千星之城坠毁前“顺手”救上来的三千多名幸存者。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所谓的“好人”。
有刚出狱的杀人犯，有在红灯区拉皮条的龟公，有偷鸡摸狗的小偷，还有满身纹身的帮派打手。他们是千星之城的底色，是那座罪恶之城的烂泥。
但此时此刻，这堆烂泥正在经历一场生死的考验。
“滋——！！！”
刺耳的气流声如同厉鬼的尖啸。
一道长达十米的裂缝横亘在舱壁上，外面的真空正贪婪地吸吮着舱内的空气。气压骤降，寒冷瞬间降临。
“救命啊！要炸了！”
“别挤我！滚开！”
“门呢？隔断门怎么还不关下来？！”
人群乱作一团。有人在哭爹喊娘，有人在试图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层爬。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压住了混乱的嘈杂声。
那是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是伤的独眼龙大汉。他是千星之城最大的地下帮派“黑鲨帮”的老大，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带着手下在街头砍人抢地盘。
此刻，他手里拎着一根断裂的金属管，死死盯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跑？往哪跑？船要是炸了，谁特么也活不了！”
独眼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过来！堵上！”
“老大，那……那是真空啊！吸住就成肉干了！”一个小弟吓得腿都在抖。
“肉干总比死全家强！”
独眼龙怒吼一声，竟然直接冲了上去。他将自己的后背死死顶在那道裂缝的一端，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他的皮肉吸进了裂缝里，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渣。
“啊！！！”他发出凄厉的惨叫，但身体却一步未退，“愣着干什么！来人！给老子顶上！”
或许是被老大的疯狂震慑住了，又或许是求生欲战胜了恐惧。
那个小弟咬了咬牙，大吼一声：“草泥马的死就死吧！”也冲了上去，用肩膀顶住了老大的旁边。
一个，两个，三个……
那些平时为了五块钱就能出卖朋友的小偷，那些在阴沟里苟且偷生的老鼠，此刻竟然奇迹般地不再逃跑。
“让开！老子胖，老子肉多，让我来！”
一个满身肥膘的屠夫推开人群，直接扑向了裂缝最宽的地方。噗嗤一声，他的肥肉几乎被吸力扯断，但他死死抓着旁边的管线，愣是用那一身横肉堵住了一个大缺口。
“咳咳……这滋味，比挨刀子还疼啊……”屠夫脸色惨白，却还在咧嘴笑，“老子这辈子没干过好事，这回……算是积德了吧？”
“别废话！手拉手！用力！”
“那个谁，把那块钢板递过来！快！”
当李啸带着冷月凝冲进c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没有预想中的自相残杀，没有预想中的崩溃逃散。
在那道散发着死亡寒气的裂缝前，堆起了一座“人墙”。
那是真正的人墙。
一百多个人，不论男女，不分帮派，此刻紧紧地挤在一起。他们的皮肤被冻得发紫，身体被吸力拉扯得变形，甚至有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但他们的手依然死死扣在一起，没有一个人松开。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人正在拼命地拆卸周围的床板、柜子，甚至是用衣服打结，试图加固这道防线。
“快！用液氮喷雾封住边缘！”
“谁有强力胶？或者水泥？不管是啥，快拿来！”
一个穿着暴露、脸上浓妆早就哭花的风尘女子，正光着脚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奔跑，手里抱着一罐工业密封胶递给前排的人。
李啸愣住了。
他见过修真界大能移山填海，见过星际舰队毁天灭地。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群被整个文明遗弃的“垃圾”，这群他原本打算当作苦力使用的“消耗品”，在没有任何约束、没有利益驱动的情况下，竟然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扛住了科技文明的毁灭。
“老板……”身后的冷月凝声音有些发哑，“他们……”
李啸没有说话。他大步走上前，手中的背包再次亮起微光。
“都让开！别特么硬撑了！想变成标本吗？！”
他大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少见的急切。
听到李啸的声音，那些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人墙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城主……城主来了……”
“有救了……”
李啸冲到裂缝前，从背包里掏出了几块刚才收割者战舰的装甲残片。
“系统，给我融合！修补！”
【指令确认。消耗能量：2%。正在执行结构重组……】
金色的光芒闪过，那些残片仿佛有了生命，迅速液化，覆盖在那道裂缝上。在盘古之力的加持下，原本致命的伤口在几秒钟内就愈合如初。
气流声消失了。
舱内的气压开始回升。
“呼……”
那一堆“人墙”终于瘫软下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
独眼龙大汉仰面躺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几乎能看到骨头。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走过来的李啸，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自豪。
“城……城主大人，”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咱们……没给您丢人吧？这船……没沉。”
李啸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伤痕累累、眼神却依然透着一股子狠劲儿的“烂泥”们。
他突然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塞进独眼龙的嘴里，然后亲自给他点上。
“丢人？”
李啸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拍了拍独眼龙那只完好的肩膀。
“如果你们这都叫丢人，那外面那些只知道跑路的贵族，就该被扔进化粪池里淹死。”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听着！从今天起，这艘船上没有犯人，没有流氓，没有下等人。”
“你们用命交了船票。”
李啸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只要我李啸还在，这艘船，就是你们的家。谁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汗毛，老子就把他塞进反应堆里当燃料！”
“而且……”
李啸顿了顿，眼神望向窗外那深邃的星空。
“等我们到了目的地，你们会是那个新世界的……第一批开拓者。”
“不是因为你们能打，也不是因为你们听话。”
“而是因为你们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李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就算是烂泥，只要聚在一起，也能糊得住这漏风的天！”
“万岁！！！”
“城主牛逼！！”
“我们要回家了！”
欢呼声瞬间炸裂，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拥抱身边刚才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仇人。
冷月凝站在一旁，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李啸，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贪财、狡诈、没个正形。
但在此刻，他身上发出的光，比那颗古神心脏还要耀眼。
“这才是真正的‘御人’之道啊……”
她轻声自语，手中的剑缓缓归鞘。
这艘船，或许真的能载着这群“恶人”，在那片未知的星海中，杀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