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星空此时干净得有些过分。
那只刚才还遮天蔽日、吓得所有人差点尿裤子的高维巨手，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方舟的货舱里——确切地说，是卷起来躺在货舱里。
王铁柱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对着那卷巨大的“画”照来照去，嘴里啧啧称奇。
“老板，这玩意儿绝了啊。你看这线条，这构图，虽然俺不懂艺术，但这要是拿回地球去拍卖，那是不得把达芬奇的棺材板都给震开？”
那张“画”虽然是二维的，但奇怪的是，它居然有重量。而且重得离谱，就这么薄薄的一层纸片状物体，竟然压得货舱的重力感应地板一直在报警。
“别乱摸，小心把手切了。”
李啸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凉茶，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件战利品，眼里的光芒比手电筒还亮，“这可是高维生物的一只手，虽然被我强行降维了，但里面的材质还是神级的。回头让曾璇研究研究，看能不能裁开给咱们的方舟贴个膜。”
“贴膜？”王铁柱瞪大了眼，“给飞船贴膜？祖传手艺啊？”
“去去去，没文化真可怕。”李啸踹了他一脚，“这叫‘维度防御涂层’！懂个屁。”
此时，舰桥的广播里传来了曾璇疲惫但兴奋的声音。
“李啸！快上来！我有重大发现！”
李啸眼神一凝，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了舰桥。
只见全息投影台上，那颗已经融化进船体的盘古指骨，此刻投射出了一幅极其复杂的星图。
这幅星图和李啸以前见过的任何星图都不一样。它不是平面的，也不是立体的，而是一种……流动的状态。无数的光点像是有生命的蝌蚪一样在游动，随着光点的汇聚，一条条若隐若现的金色脉络在星海中浮现。
“这是啥？贪吃蛇大作战？”王铁柱凑过来问道。
“这是‘古神星路’。”
曾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黑眼圈重得像是个刚通宵了一周的程序员，“也就是俗称的‘虫洞高速公路’。但这不仅仅是空间折叠那么简单，它是建立在……怎么说呢，建立在古神血管里的路。”
她猛地按下回车键，那幅星图骤然放大，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位于银河系边缘的旋臂上。
那里有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正静静地旋转着。
看到那颗星球的一瞬间，舰桥里所有来自地球的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外面流浪了十几年的游子，突然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自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一种酸涩的东西瞬间涌上鼻腔，堵在喉咙口。
“地球……”
冷月凝轻声念出了这两个字，她那只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坐标确认：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太阳系，第三行星。”
曾璇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是，李啸，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还要过路费？”李啸挑了挑眉，试图用玩笑掩盖内心的激动。
“不是钱的事。”曾璇指着星图上连接千星之城废墟和地球的那条金色脉络，“这条路……断了。”
“断了？”
“对。应该是上古时期的大战打断的。中间有一段是‘混沌乱流区’，那里没有空间坐标，没有时间概念，甚至物理规则都是乱的。普通的飞船进去，瞬间就会被分解成原子。”
曾璇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啸，“哪怕是我们现在的方舟，进去也是九死一生。这就好比……你要开着一辆越野车，横穿正在喷发的火山岩浆流。”
舰桥内陷入了沉默。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李啸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收割者舰队。失去了旗舰和那只高维巨手，剩下的收割者虽然不敢贸然进攻，但它们正在像狼群一样远远地围着，等待着下一次的猎杀。
留下来，必死无疑。
冲进去，九死一生。
这选择题，其实根本没得选。
“九死一生？”
李啸突然笑了。他转过身，看着满脸凝重的众人。
“咱们这帮人，哪次不是从十死无生的局里爬出来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甲板，“这艘船现在叫‘盘古之舟’！咱们脚底下踩着的是开天辟地大神的骨头！区区一点岩浆流，还能把咱们给化了？”
“曾璇，计算最佳切入点。”
“铁柱，去动力室，告诉那些刚入伙的兄弟们，把所有的反应堆都给我烧热了！待会儿可能会有点颠簸，让他们抓稳扶好，别把早饭吐出来！”
“冷月凝，去武器站。”
“干什么？”冷月凝一愣。
李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破旧的双肩包。
“走之前，咱们不得给这些外星朋友留点纪念品？”
……
十分钟后。
方舟的引擎轰鸣声达到了顶点，尾部的推进器喷射出长达数公里的金色尾焰。
在它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形——那就是“古神星路”的入口。
远处的收割者舰队似乎察觉到了方舟的意图，开始疯狂地倾泻火力试图拦截。
“想跑？！没门！”
李啸站在舰桥上，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谁说我要跑？我这是……战略转移。”
他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收礼物了，孙子们！”
只见方舟的尾部舱门打开，无数个黑色的金属圆球被弹射了出去。
那些不是炸弹，而是李啸从千星之城的废墟里搜刮来的、被曾璇魔改过的“全频段广播干扰器”。
随着圆球炸开，一段极其魔性、穿透力极强的音频信号，瞬间覆盖了整个星域。
那是李啸特意录制的一段……来自地球的土特产。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争气……”
“回收旧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最大皮革厂倒闭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音频被曾璇用高维编码加密，直接轰进了收割者战舰的通讯频道里。
收割者的通讯网络瞬间瘫痪。
“滋滋滋——这是什么？！音波武器？！我的逻辑电路要烧了！”
“这旋律……为什么我的触手在跟着抖动？！”
“啊！我的大脑在颤抖！”
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收割者舰队，李啸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叫文化输出！”
他猛地一挥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记住这个地方。”
他对身边的众人说道，语气虽然还在调侃，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咱们今天是被逼走的。这笔账，我李啸记下了。”
“等咱们回老家休整好了，带上几十亿兄弟，咱们再杀回来。”
“到时候，这片星域的每一块石头，都得改姓李！”
“出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方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个充满了未知的混沌漩涡。
在进入漩涡的最后一刻，李啸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葬了千星之城，也埋葬了无数罪恶与希望的星空。
嗡——！！！
金光一闪，方舟彻底消失在漩涡之中。
只留下那些还在被“江南皮革厂”洗脑的收割者战舰，在风中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