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宫殿正在死去。

    不是形容词，是动词。那些坚硬的黑曜石墙壁在奇点引力的拉扯下，像面条一样被拉得细长、扭曲，然后旋转着被吸入那个只有硬币大小的绝对黑暗中。

    “啊啊啊！我的屁股！”杰克惨叫着，他的裤子已经被引力撕扯成了碎片，整个人呈大字形横在半空，如果不是李啸及时甩出一根高强度合金索缠住他的腰，这位天才机械师现在已经变成基本粒子了。

    李啸现在的状态也不好受。

    盘古指骨散发的金光虽然能抵抗规则层面的抹杀，但抵抗不了纯粹的物理引力。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吸尘器吸住的苍蝇，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老大，俺坚持不住了……”王铁柱哭丧着脸，他的一只鞋已经被吸走了，“俺感觉俺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出窍你大爷！给老子憋回去！”李啸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抓住地面上唯一还算稳固的一根承重柱基座，“吞吞！你特么倒是吐个火球或者别的什么啊！”

    他怀里的吞吞，那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噬星兽，此刻正面色铁青（如果它那黑乎乎的脸能看出来脸色的话）。

    之前吞掉鬼手的那根控制权杖，显然让它消化不良了。那权杖里蕴含的虚空力量和吞吞体内的星辰之力正在打架，搞得它肚子里翻江倒海。

    “呕……”

    吞吞地张开嘴，对着那颗恐怖的微型黑洞，做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干呕动作。

    李啸绝望了：“不是吧祖宗，这时候你晕车？”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从吞吞嘴里吐出来的，不是隔夜饭，而是一团灰蒙蒙的、带着某种诡异波动的气体。

    那是一个饱嗝。

    一个混合了噬星兽天赋神通与鬼手权杖虚空法则的、惊天动地的饱嗝。

    “嗝——！！！”

    这团气体并没有被黑洞直接吸进去，反而在接触到奇点视界的一瞬间，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就像是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又像是强酸遇到了强碱。

    滋啦滋啦——！

    那颗原本稳定旋转、吞噬万物的微型黑洞，在被这团“口气”喷中后，竟然剧烈颤抖起来。它周围那扭曲的光线突然变得紊乱，原本完美的圆形视界边缘变得像锯齿一样参差不齐。

    “怎么回事？”陈默的数据流疯狂跳动，“老大！吞吞刚才那个嗝里含有高浓度的‘熵增混乱因子’！它破坏了奇点的引力平衡！黑洞的视界正在软化！”

    “软化？”李啸一愣，“你是说它不那么硬了？”

    “呃……可以这么理解！”

    就在这时，吞吞似乎感觉吐出来之后舒服多了。它眨巴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看着不远处那颗因为“结构崩坏”而变得像一坨黑色果冻一样抖动的奇点。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渴望，突然占据了吞吞的大脑。

    在噬星兽的食谱里，恒星是主食，行星是零食，而这种高密度的能量聚合体……那是绝佳的健胃消食片啊！

    “嗷呜？”吞吞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然后，它挣脱了李啸的怀抱。

    “吞吞！回来！那是黑洞！”李啸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只见吞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顶着巨大的引力（此刻引力已经因为它的嗝而减弱了大半），一步步走到那颗“黑色果冻”面前。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下。

    滋溜。

    黑洞边缘的一圈光晕被它舔没了。

    吞吞咂吧咂吧嘴，似乎觉得味道有点淡，还有点涩，但口感q弹，还算凑合。

    接着，它张开了嘴。

    那张嘴在瞬间扩大了数百倍，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口，对着那颗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微型黑洞，猛地一吸！

    呼——！

    原本是黑洞吸别人，现在变成了吞吞吸黑洞。

    那颗可怜的奇点，就像是一颗被吸管吸住的珍珠奶茶里的珍珠，“啵”的一声，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直接飞进了吞吞的嘴里。

    咕咚。

    吞吞地闭上嘴，脖子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整个世界安静了。

    引力消失了，风声停止了。正在崩塌的宫殿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杰克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王铁柱也不哭了，张大着嘴巴看着吞吞，嘴里能塞进去两个鸡蛋。

    “它……它吃了？”艾琳娜手中的法杖掉在地上，精灵族几千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它把黑洞……吃了？”

    吞吞打了个激灵，似乎是被那高密度的能量激到了。它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噗。

    一小缕黑烟从它鼻孔里喷出来，在地板上烧穿了两个小洞。

    “我的个乖乖……”李啸咽了口唾沫，走过去把吞吞拎起来，左看右看，“儿子，你没事吧？肚子里没长出个宇宙来吧？”

    吞吞嫌弃地推开李啸的脸，表示自己只想睡个午觉。

    “警告！警告！该区域结构即将在十秒后彻底解体！”陈默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呆滞，“虽然黑洞没了，但这宫殿的地基已经碎成渣了！还是要塌！”

    “快跑！”

    李啸一把将吞吞塞回怀里，招呼众人狂奔。

    就在他们冲出宴会厅大门的瞬间，头顶的天花板轰然坠落。

    “这边！”

    一个清冷的御姐音从前方传来。

    透过漫天烟尘，一艘流线型的银色穿梭机正悬停在半空，舱门大开。银狐穿着一身紧身作战服，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步枪，正一枪打爆了一块砸向杰克的巨石。

    “上船！快！”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

    随着舱门关闭，穿梭机引擎发出蓝色的尾焰，在黑曜石宫殿彻底化为废墟的前一秒，冲上了云霄。

    ……

    穿梭机内，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王铁柱哆哆嗦嗦地从裤裆里——哦不，是从裤兜里掏出半包压扁了的辣条，递到吞吞面前：“吞爷，以前是俺不懂事，以后你有啥吩咐尽管说，这辣条……您先凑合吃一口压压惊。”

    吞吞看都没看辣条一眼，它现在肚子里有一颗黑洞在慢慢消化，撑得慌。

    李啸走到驾驶舱，看着正在熟练操作飞船的银狐：“谢了。要是没有你，我们就算没被黑洞吃了，也得被砸成肉饼。”

    银狐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冷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我的投资打水漂。那个鬼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走狗罢了。”李啸眼神阴沉，他透过舷窗，看着下方已经变成一堆瓦砾的宫殿，“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那个历经波折抢回来的奖杯。

    奖杯的外壳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有些变形，李啸用力一捏，咔嚓一声，金色的外壳碎裂。

    露出了里面那个黑色的、泛着幽幽蓝光的正方体晶体。

    这根本不是什么宝石，这是一块高度集成的量子储存器。

    “陈默。”李啸喊了一声。

    “在。”陈默的虚拟投影出现在晶体上方，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老大，数据接口吻合。这就是‘方舟’缺失的主数据库核心——也就是当年‘龙舟’坠毁时弹射出的黑匣子。”

    李啸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冰冷的晶体。

    “看来，虚空领主搞这个争霸赛，也是为了破译这里面的东西。”李啸冷笑一声，“可惜，这东西认主。除了我们这种‘收割者’眼里的垃圾，谁也别想打开它。”

    “那我们现在……”银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去决赛圈。”李啸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虚空领主肯定还在那里等着‘献祭’。既然他那么想见主子，那我们就送他一程。”

    “而且，”李啸指了指那个黑匣子，“要想修复方舟，彻底搞清楚收割者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还需要最后一把钥匙——就在虚空领主身上。”

    银狐看着李啸，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男人，此刻身上竟然有了一种让人想要臣服的霸气。

    “坐稳了。”银狐一推操纵杆，“目标：星渊废墟。咱们去给虚空领主送终。”

    穿梭机划破混乱星海浑浊的大气层，像一把利剑，刺向那未知的黑暗。

    而在李啸的怀里，吞吞正在做梦。梦里，它把那个嚣张的鬼手当成辣条，蘸着黑洞酱，一口一个，嘎嘣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