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哥，你没开玩笑吧？”
王铁柱在通讯器那头差点从担架上滚下来，“这玩意儿这么大，咱们方舟号那小身板，这不叫蛇吞象，这叫蚂蚁吞大象啊！这不得撑死？”
“不是让你用嘴吃，是用系统吃。”李啸站在龙舟的控制台前，双手飞快地在操作面板上输入指令——那是刚才黑匣子直接传输到他脑子里的控制代码。
“陈默，接驳方舟号的主接口。目标：龙舟核心能源库及数据库。”
“正在连接……我靠，这接口是万能型的吗？怎么插哪都行？”陈默一边吐槽，一边控制着方舟号缓缓降落在龙舟那巨大的控制台上方。
方舟号腹部伸出了十几根粗大的机械触手，像是一群饥渴的水蛭，狠狠地扎进了龙舟的甲板深处。
“连接成功！正在建立数据通道……”
“警告！检测到海量数据流！流量过大！防火墙……防火墙根本挡不住！它们是自己冲进来的！”
陈默的全息形象突然开始剧烈闪烁，原本清晰的五官变得模糊不清，身体像是个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
“啊啊啊！太多了！脑子要炸了！”陈默抱着头惨叫，“这不是数据！这是……记忆！是一千三百个文明的记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硅基人的婚礼……看到了光之族的葬礼……看到了恒星爆炸……看到了宇宙诞生……”
“稳住！”李啸大吼，“别去读那些记忆！把它们打包！压缩！那是留给未来的图书馆，不是让你现在读的小说！”
“我……我控制不住啊！”陈默的声音变得重叠起来，像是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它们太想说话了……它们憋了太久了……它们在我的代码里尖叫……”
此时的方舟号内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开始浮现出古老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顺着能量管道蔓延，像是给飞船纹上了一层神秘的刺青。
动力室里，杰克正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原本还是机械结构的“创生引擎”，此刻正在融化。
是的，融化。
那些坚硬的合金在龙舟注入的能量冲刷下，变成了一种液态的、发光的流体。这股流体悬浮在半空中，不断地旋转、压缩，逐渐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球体。
球体周围，空间都在微微塌陷。
“头儿！引擎变异了！”杰克抓着扶手，防止自己被那股莫名其妙的引力吸过去，“它……它变成了一个微型黑洞！不对，是奇点！这是‘奇点引擎’！理论上只存在于数学模型里的东西！”
“这就是龙舟的礼物。”李啸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它把它的心脏给了我们。”
然而，继承遗产的过程并不轻松。
这就像是给一辆自行车强行装上航天飞机的发动机，而且还要把整个航天飞机的操作系统塞进自行车的铃铛里。
方舟号的舰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结构完整度下降！外壳承受不住这种能量密度！”艾琳娜焦急地喊道，“世界树在哀鸣！它的根系快要被烧焦了！”
“让世界树吃！”李啸下达了一个疯狂的指令，“别光让机械吃，让那棵树也吃！龙舟里不仅有能量，还有上一代‘生命之树’的枯枝！让它们融合！”
位于核心区的世界树幼苗，仿佛听懂了李啸的话。
它不再抗拒那股狂暴的能量，而是猛地舒展开枝叶。那些原本翠绿的叶子，在吸收了龙舟传来的金色能量后，迅速变成了半透明的水晶状。
它的根系疯狂生长，不仅扎根在方舟内部，甚至顺着连接触手，反向扎进了龙舟的躯体里。
它在吸取这具巨尸最后的养分。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方舟号为中心爆发开来。
原本庞大的龙舟，在这股吸取之下，竟然开始了崩解。
那些坚不可摧的装甲板，像是由沙子堆成的一样，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随着龙舟的崩解，方舟号并没有变大，反而……变小了。
原本有几百米长的舰体，在极度的能量压缩下，缩小到了只有一百米左右。
但这缩小后的一百米，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它的外壳不再是金属，而是一种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流体装甲”。这种装甲在不断地流动，时刻变换着形态。
“这就是……最终形态？”王铁柱躺在担架上，感觉身上那股要命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惊讶地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金色的光点，这些光点落在他的伤口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我靠！这还是个群体治疗的大招？”王铁柱兴奋地坐了起来，伸手抓了一把光点，“这玩意儿能打包吗？带回去能卖不少钱吧？”
“别想钱了，想想怎么活命吧。”
陈默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而且听起来比以前更加深沉、更加富有磁性。他的全息形象也变了，原本的t恤牛仔裤变成了一套华丽的黑色礼服，眼神中多了一种历经沧桑的深邃。
“升级完成。”陈默打了个响指，“现在的方舟号，已经不是船了。它是……神。”
“奇点引擎输出功率稳定。护盾升级为‘法则偏转力场’。武器系统……哦，这个有点意思，武器系统变成了‘因果律打击’。”
“因果律打击？”王铁柱瞪大了眼睛，“啥意思？是不是我说谁死谁就死？”
“差不多吧。只要是在这个宇宙的规则内，我们可以从因果层面抹除目标。”陈默淡淡地装了个逼，“不过弹药有限，用的是‘存在值’，也就是我们的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别乱用。”
李啸站在逐渐崩塌的龙舟舰桥上，看着周围的一切正在化为虚无。
这艘承载了上一代文明希望的巨舰，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终于彻底解脱了。
它就像是一个把毕生功力传给徒弟的老宗师，微笑着化作了飞灰。
“走吧。”李啸轻声说道。
他收起那个黑色方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王座。
“我们会带着你们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方舟号缓缓收回触手，悬浮在虚空中。
此刻的它，虽然体积小了，但那种压迫感却比之前的龙舟还要强。它就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中子星，随时准备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在龙舟的最后一块碎片消散的同时，周围的静谧之海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是那种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恐惧。
远处，那个曾经追杀他们的黑色巨眼，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缩回了黑暗中，根本不敢直视现在的方舟号。
“指骨……”李啸低头。
胸口的盘古指骨，此刻已经完全融化了，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纹身，烙印在他的胸口。
那个纹身指向了前方。
那里，是静谧之海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即便是在绝对黑暗中，也显得格外深邃的黑点。
虚无之主。
也是那扇门前的最后一道看门狗。
“兄弟们，吃饱喝足了。”李啸的声音通过全新的广播系统，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该去干活了。”
“目标：虚无之主。动作：碾过去！”
方舟号尾部的奇点引擎并没有喷出火焰，而是微微一震。
下一秒，方舟号凭空消失了。
它不需要飞行。它直接折叠了空间，出现在了万里之外。
而在它原本停留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淡淡的金粉，那是龙舟最后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