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机械犀牛宽阔的脊背上，那种颠簸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这帮大家伙的液压悬挂系统显然经过了精心调校，甚至比地球上的豪华SUV还要稳当。
王铁柱骑在最后面的一头巨兽上，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只“食铁兔”。
“哎我说，这兔子咋还赖上俺了呢？”王铁柱一边撸着兔子毛，一边无奈地对旁边的杰克说道。那兔子此刻正眯着眼，一脸享受地蹭着王铁柱那满是肥肉的肚子，显然是觉得这里触感极佳，简直就是个五星级软床。
“大概是因为你胖。”杰克正在摆弄手里的一块从巨兽身上掉下来的废旧零件，啧啧称奇，“你看这加工精度，这齿轮的咬合工艺，绝对是纳米级的！这帮人居然把这么高科技的东西焊得跟拖拉机似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啸坐在最前面的领头兽上，和雷锤并排。
视野的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不是山脉。
随着距离的拉近，李啸的瞳孔逐渐收缩。
那是一座城。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是一座由无数坠落的星际战舰残骸堆砌而成的钢铁坟墓！
数不清的断裂舰体、扭曲的龙骨、破碎的引擎喷口，像积木一样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直插云霄。有的残骸还保留着曾经的涂装，依稀可见某些不知名文明的徽记；有的则已经彻底锈蚀，变成了黑褐色。
在那错综复杂的金属丛林之间，闪烁着无数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全息投影的广告牌悬浮在半空，播放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画面，伴随着刺耳的电子音乐和嘈杂的叫卖声。
巨大的蒸汽管道在残骸之间穿插，喷吐着白色的烟雾。无数悬浮飞车像苍蝇一样在那些狭窄的缝隙中穿梭。
这就是黑铁城。
一座建立在废墟之上的赛博朋克贫民窟。
“欢迎来到地狱的第十八层。”雷锤吐出一口烟圈（那根烟他抽了一路，每次只敢吸一小口，现在还剩半截），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这就是我们的家，众神的垃圾场。”
队伍顺着一条由飞船装甲板铺成的宽阔道路驶向城门。
路两边，跪坐着许多衣衫褴褛的乞丐。
让李啸感到荒谬的是，这些乞丐手里端的不是破碗，而是某种依然在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高能反应堆核心——那玩意儿在地球上足够给一座城市供电一年，而在这里，仅仅被他们用来当暖手宝。
一个满脸污垢的小孩正蹲在路边玩弹珠。李啸定睛一看，那弹珠竟然是一颗被强磁场包裹的微型中子星碎片，每一次弹跳都把地面砸出一个冒烟的小坑。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王铁柱看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那小孩手里的弹珠，要是拿到黑市上卖，俺能买下一支航母编队！”
“在这里，那玩意儿只配给小孩听响。”雷锤头也不回地说道，“能量？这鬼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能量。看见那边的路灯了吗？那是用反物质衰变供能的，已经亮了一万年了，还没人换过灯泡。”
“那你们缺什么？”艾琳娜忍不住问道。
“缺命。”雷锤指了指头顶那暗红色的天空，“辐射、重力、基因崩溃，还有时不时发疯的机械兽。在这里，能活过四十岁就算是高寿。想要活下去，就得不停地注射‘基因稳定剂’，也就是你们要找的‘生命源液’。那玩意儿，贵得要死。”
说话间，队伍已经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是由两块巨大的飞船闸门改造的，上面布满了激光炮塔和扫描探头。几十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城卫军正端着枪，对每一个进城的人进行搜身。
“停下！例行检查！”
一个拿着电子警棍的城卫军小队长拦住了去路。这人半边脸都是机械改造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哟，这不是雷锤吗？”小队长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用警棍敲了敲雷锤那只机械兽的大腿，“这次出猎收获不错啊？怎么，这几个是哪里抓来的‘肉票’？”
他指了指李啸等人。
“少废话。”雷锤脸色一沉，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源晶），不动声色地塞进小队长的手里，“这是我的远房亲戚，来投奔我的。行个方便。”
小队长掂了掂手里的源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并没有放行的意思。
“亲戚？”他围着李啸转了两圈，那只电子眼上下打量着李啸那件看起来很复古的皮夹克，“看着不像啊。这细皮嫩肉的，倒像是从那些低维宇宙偷渡来的‘耗材’。”
“我说，哥们儿。”
王铁柱突然从后面挤了上来。他这一路看到这遍地的高科技垃圾，早就按捺不住那一颗想要“消费”的心了。
他伸手进兜里，掏出一块金灿灿、沉甸甸的金砖——这是之前在地球金库里顺的，足足有一公斤重。
“俺们初来乍到，这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茶。”王铁柱一脸豪气地把金砖拍在小队长的胸口。
全场安静了三秒。
小队长低头看了看那块金砖，又看了看王铁柱，突然爆发出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金子？这傻子居然拿金子来行贿？”
周围的城卫军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小队长拿起那块金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旁边的臭水沟里，“这玩意儿铺路都嫌软！重金属超标，拿来做饭碗都怕中毒！你拿这破烂羞辱我？”
“啥？”王铁柱傻眼了，看着那块在地球上价值几十万的金砖被扔进臭水沟，心都在滴血，“这……这是999千足金啊！”
“白痴。”雷锤捂住脸，感觉丢人丢到家了，“我不是说了吗，在这里，除了源晶和低熵有机物，其他都是垃圾！”
“行了，别闹了。”小队长笑够了，脸色突然一板，“不管是不是亲戚，进城都得过安检。最近上面查得严，听说有‘天庭’的通缉犯流窜到了这一带。”
他举起手中那个像吹风机一样的扫描仪，直接怼到了李啸的脸上。
“把头抬起来！扫描虹膜和基因波段！”
雷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李啸倒是很镇定。陈默之前说过，他的盘古纹身平时是隐匿状态，除非主动激活，否则一般的扫描仪很难发现。
“滴——”
扫描仪发出了一道蓝光，扫过李啸的眼睛。
“身份：未知。种族：纯种碳基人类。基因等级：极低。”
小队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嗤笑一声：“原来是个废柴。行了，过……”
“滴！滴！滴！警告！警告！”
就在小队长准备放下扫描仪的一瞬间，那个仪器突然发疯一样尖叫起来，屏幕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传遍了整个城门口。
“警告！检测到违禁血统波段！级别：灭世级！重复，级别：灭世级！”
“所有单位注意！立即封锁现场！立即击毙目标！”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像是死神的宣判，让喧闹的城门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队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跳，手里的扫描仪直接扔了，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高能爆裂枪，枪口直指李啸的眉心。
“别动！都不许动！”
“咔咔咔！”
周围几十个城卫军同时举枪，无数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李啸的身上，把他照得像个红灯笼。
城墙上的两门自动炮塔也缓缓转动，锁定了这边，黑洞洞的炮口正在聚能。
“完了……”雷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灭世级警报。
在黑铁城的历史上，这种级别的警报只响过一次。那次，整个西城区被天庭的轨道炮直接抹平了。
李啸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心跳依然平稳，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默。”李啸在脑海中轻轻唤了一声。
“在呢，老板。”陈默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兴奋，“这破扫描仪的防火墙居然是五千年前的版本，连个弹窗广告拦截功能都没有。给我三秒钟。”
“三。”
小队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正在逐渐用力。
“二。”
李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这城，归我接管了。”